麋鹿会迷路

尴尬...

【鸣佐】来一发小别赛新婚

咸菜一棵:

*取名简单粗暴,原作设定,总之就是小别赛新婚;)


*脑洞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被首页上的叔鸣佐撩到迷醉的产物,刮胡子是中年男人的浪漫(滚




此起彼伏的蝉鸣回荡在木叶黛蓝色的夜幕中,七代目火影刚加完班,踏着屋檐往自己那间小公寓赶,即使一路上带着凉意夜风迎面而来,还是出了一身的汗。翻进走廊,手指在黑暗中摸到锁孔,鸣人觉得自己困得能马上睡死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掏钥匙开门,也没注意到早晨出门时上了两道保险的门锁拧了一圈就开了。


摸黑走进房间,御神袍都懒得脱,鸣人直接踢掉两只鞋面朝下往床上倒。带着重力加速度的身体直直地砸下去,鼻梁却狠狠撞上一个比席梦思床垫硬得多的东西。吃痛地嚎了一嗓子,鸣人手脚并用朝床上一阵乱摸乱踢,直到听见被窝里传出“啧”的一声,才意识到那里还有个人躺着。


“佐助?”


他拧开床头灯,不可置信地看着裹在被子里的人露出的黑色发尖。佐助应该已经睡了好一会儿,被刚才的那下突然砸醒,半眯着眼睛望着他,显得稍微有些不悦。


“佐助……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


长途跋涉后的佐助在鸣人家睡得毫无防备,醒清楚了以后坐起来,直接伸手去床头柜上摸外套,薄毯滑落,光裸的上半身覆着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鸣人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倒吸一口气。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这间破公寓就有这点好处,时不时就能给他这样“大变活人”的惊喜。


火之国的夏日丝毫不吝啬热度,鸣人跑回来浑身上下都是汗。脱了上衣,捋捋额头前的头发,汗滴立刻聚在一起,顺着鼻尖啪嗒落在床单上。他搭着床头往上爬,结果腿还没搁到被单上,就眼睁睁地看着佐助的脚从被单里伸出来,不假思索地把他踹了下去。


“去冲个澡再睡。”




没想到还要被拎起来洗澡。


进浴室时里面氤氲的水汽还没散开,显然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洗完了。鸣人冲了个凉水澡,在防滑毯上把脚蹭干,找了条浴巾围着,心不在焉地朝百叶窗的缝隙看出去。整个木叶大概都已经进入梦乡,刚才回家时路边稀稀拉拉的灯光也全熄灭了,天空是纯粹的黑色。


就像佐助眼睛的颜色一样。


鸣人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的,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啊!被浴室里湿热的空气裹挟着,鸣人懊丧地叹了口气,甩了两下还在滴水的头发。佐助套了件外衣从床上爬起来,听见水声停了进门给他送衣服,握着门把手正要进来,结果门刚推开就被沾了一脸水。鸣人手忙脚乱地到处找毛巾,却发现浴室里仅有的一条正围在自己腰间,窘迫地抬起头。佐助也没恼,就只是皱着眉头看着他。


鸣人有些诧异,顺着他的目光摸上自己的脸颊,心想这也没怎么啊。直到佐助转身从隔板上拿出剃须刀和那罐常年被放置剃须泡沫,他摸了摸自己扎手的下巴,才发现自己已经有几天没有刮胡子了。




鸣人承认自己和佐助比起来,稍微有那么一点儿不修边幅。他怕麻烦,平时刮胡子也就是用剃须刀沾点水蹭两下,工作忙了干脆不管。倒是佐助,即便每次从外面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鸣人也从没见过他胡子拉渣的样子。


“你别动。”


他听见佐助带着无奈的叹气声,低头却瞥见了对方微微勾起的嘴角。


这种自己都疲于动手的事情既然要佐助帮忙,真是……


“把手伸出来,”鸣人的下巴被佐助抬高一点,他看着佐助把白色的泡沫挤在他的手心里,“你自己擦。”


他只觉得浴室里是在湿热得不行,于是随便抹了两下。等胡须差不多软化了,佐助用右手捏起剃须刀,从一侧轻轻刮了起来。


佐助的左手一直没有装义肢,那一侧的袖筒空着,每当右手推送时,布料就微微抖动着。单手拿剃须刀有些晃,佐助把无名指和小拇指抵在鸣人的脸颊上借力,贴着皮肤的指尖起初是凉的,慢慢被焐成和体温同样炽热的温度。刀片每一次刮过皮肤,微微用力的刀片下皮肤都瞬间收紧,又随即放松。剃须时轻不可闻的响声过后,留下刺刺痒痒的感觉,和金属的低温一同慢慢从皮下渗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不痛不痒,但又若隐若现地缠绕着。


那只平日里握住冷冽的刀锋,能轻而易举取人性命的手,此刻就这么轻轻,小心地捏在一柄剃须刀的塑料杆上。鸣人的目光黏在佐助的手腕突出的骨节上,心里有不可置否的得意。


趁着刀片提起的短暂间隙,他转了个身,把双手扶在面前瓷质的洗脸台上。双臂的距离刚好是一个佐助,于是鸣人下意识地就把他圈进去了。两人的距离拉近,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异常清楚,佐助丝毫不介意,鸦黑色的眼眸只是盯着鸣人的下巴,偶尔往上瞄一眼,只看见鸣人弯着眼睛冲他傻笑。


“我让你别动。”佐助把刀片往清水里沾了一下,把鸣人过分上扬地嘴角用指尖朝下拉。已经被焐热的的手指在凉水里湿润过,沿着鸣人下巴的线条走了一遭,仔细地检查有无没剃干净的胡渣,接着又慢慢往上爬,停在两片唇间。


两个人靠得太近了,逐渐粗重的呼吸里夹杂着热气,全都混在一起。两具身体只隔着佐助身上那一层布料,稍微碰撞移动,就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不受控制紧绷住的身体。


热度不断升高,每当呼吸交融时,空气中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自流动。镜子糊上了一层薄薄的蒸气,从中只能看见其中两个人模糊的影子。佐助看似一点不着急,抱着一定要把鸣人的下巴收拾干净的目的,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贴着鸣人下颌的弧度反复摩挲。


鸣人每当指间触及到皮肤时,自己的呼吸频率就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心里有猫在挠一样,酥麻地痒,但又忍不住去瞄佐助的脸。佐助为了给他剃胡须稍微低着头,从他这个角度看,细长冷冽的眉毛以及下面鸦羽一般的睫毛一览无余。


佐助在无意间就能不停地撩拨他。


鸣人忍不了,直接捉住那只手,两人腕骨相贴。他在那儿轻轻按一会儿,感受那一处均匀清晰的跳动。又把鼻尖抵上去,在手腕内部的皮肤上摩擦够了,侧过头来,直接对上佐助黑色的眼睛。


“我说你都两个月没回家了。”


房间里的热度似乎要满溢出去,皮肤相贴出燥热到能失火。


鸣人听见了剃须刀掉落在地板上的声音,随后有触感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湿滑的东西,蜻蜓点水。


于是他不假思索,也吻了回去。




上车走这儿






佐助醒来的时候,室外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床单上被打散成细碎的暖金色。


他活动了几下酸痛的颈脖,往床边挪了挪身子,结果又被捞了回来。


他惊讶地睁大双眼,敢情刚才还睡得熟地不得了的鸣人其实早就醒了。鸣人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几乎是凭着感觉摸到他的头发,又一路向下找到嘴唇的位置。


“我很想你。”


佐助听着他如同梦呓一般的呢喃笑了。但在下一秒,鸣人凑过来,他们额头相抵。他睁开眼睛,眼眸里依然是不变的,清亮的蓝色,然后近乎虔诚的,将自己的嘴唇覆了上来。


唇齿再起相缠,两人交换着温热的呼吸,房间里传出清亮的水声。


“别走了。”


有时候接吻会让你在一瞬间就想和对方白头偕老。


他们的手紧紧相握。


-END- 感谢你读到这里!




新手司机上路,开到最后全身都是汗!希望没有让各位没有晕车~


写到最后好羞耻啊,就像自己在艹佐助一样(你滚



【鸣佐】一场浓缩在车厢里的感情戏2

+EuthanasiA+ACG报社创作处:

·跟1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想不出标题了


·无脑无前因后果的白银大卡车。为什么不是黄金你看到最后就懂了


·按亲爱的NSO主催海布布的喜好量身打造,闭门造车的得意之作。你们要爱就爱她,要打也打她。


食用愉快!


 


 


 


 @ゴロゴロゴロゴロ


海布布谢谢你给我们搞了这么好的一届NSO!!!


 


 


上车踏板


 


 


=======END=======


 


 


 


关于“欢迎回来”,助的中心思想其实是这样的


“好啊,你背着我搞幺蛾子,我就不欢迎你回来”



“你坦诚地跟我搞幺蛾子,我就欢迎你”233333



 


 


并没有车祸,因为海布布是一个喜欢车头和车屁股不喜欢车厢的人。


这个人说她要最俗套的*药普雷,但我痛苦地蹲在巢上半天也没有反应,我不会写最俗套的那种,我对骨骼清奇的爱发自真心,于是就有了这个一点也不俗套的开头,但我hin喜欢。


所以我并没有翻车,因为这车设计出来就是杂技一般的概念车型。上个聊天记录作证。


 


传说中的金主12:18:34 AM
不不
传说中的金主12:18:42 AM
其实我喜欢看前戏和事后()
EuthanasiA12:18:47 AM
……
传说中的金主12:18:47 AM
不如说最喜欢的就是()
EuthanasiA12:18:53 AM
………………………………
EuthanasiA12:18:55 AM
我窒息
传说中的金主12:18:55 AM
中间过程倒不是那么在意xxx
EuthanasiA12:19:05 AM
别说了你快让我哭了


 


 


群里的人也可以作证这就是她的愉快的小爱好。


没了!


驾着奇葩的车一路奔逃。


 感谢点击!!!吃得开心的话麻烦在评论里嚎叫一下,我最喜欢看被车碾压时群众的悲鸣()

【鸣佐面一家】择偶标准1.5+番外

+EuthanasiA+ACG报社创作处:

·铁打的生子一百年不动摇


·闪光弹,育儿宝典,八代目火影养成之路,双火影开小灶,大筒木从天而降


·爱与信赖的老夫老夫车


·全文1w4已完结


·本篇1.5为糖海,尾声番外请慎,旨在对前作择偶标准1&2做一个剧情上的补完


·请确保补完前篇1&2再阅读。


1:http://justnaodong.lofter.com/post/1cf4cab8_ae53d36


2:  http://justnaodong.lofter.com/post/1cf4cab8_b74ff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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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拜托了!面码!!”鸣人双手合十大喊道。“我有个一生一次的请求!”


         刚兴高采烈地撕开冰棍包装纸的面码半张着口愣在他面前。


 


         鸣人抓过平日摆在客厅展示架上的那个小相框,指着那张老旧的七班合影里的佐助:“请你用变身术变成这个样子!就一下就好!”


         面码狐疑地嘬起了冰棒。


         “鸣人你想怀念初恋的话,自己用个影分身变不就好了?”


         “那、那不一样!”鸣人结结巴巴地反驳起来,一边暗自腹诽——解除影分身时的羞耻感和罪恶感可是要翻倍的啊我说!


         “哎,我就说你怎么突然买冰棒献殷勤……得了得了我变一个。” 面码叼着冰棒跳下沙发,顺手结了个印。一阵烟雾中落地的已经是照片上肤色白皙的黑眼少年。


         “太棒了!面码你真是老爸的——等等为什么没穿裤子啊我说!”


         “照片上没拍到裤子啊我懒得想了——”


         “不行!不行!!”鸣人捂着眼吼道。“这太变态了!我承受不来——你给加个短裤!随便什么样子的都行!”


         哪儿承受不来了啊我说。面码盯着慌乱不已的鸣人一阵鄙视——卡卡西老师都说你们都是一起上过厕所的关系了,你驴谁呢。


 


 


         “……啊,好可爱啊……”


         七代目火影双眼含泪托着腮感叹道,满脸人生无憾的表情。


         “我查克拉都要被你耗完了啊我说……”


         面码被他提出的各种微妙要求折腾了半天,不断对变出来的形象乃至嗓音进行微调,终于重现了能让鸣人满意的十二岁佐助的模样。冰棒已经吃完,剩下一根木棍叼在嘴里,面前的少年此刻正用不知是精妙的模仿还是遗传而来的鄙夷眼神看着自己。


         “哎呀——真的好可爱啊我说!”鸣人热泪盈眶,紧紧抱着身着深青色上衣的少年一阵摇摆。“面码你记住这个版本啊!别忘了啊!就当是展示你忍术修行成果的保留节目,下次我可还要检查的啊——”


         “是是是。”佐助模样的男孩儿生无可恋地被蹭着脸。“这理由我听过一模一样的了,当时真信了的我简直是笨蛋……”


         “……等等?!”


 


 


         


 


 


2


         “面码,你过来。”


         “恩?”


         “你们这两天在忍者学校练习变身术对吧。证明你实力的时候到了。”


         “喔!我不会输的啊我说!要变什么?”


         “你们平时都模仿着真人变的吧。给你出个难题。你看这个照片上这个十二岁的笨蛋吊车尾。按这个样子变。”


         砰——


         “……不许偷懒。裤子变成你必胜战衣那套的裤子就可以。”


         砰——


         “太高了。”


         砰——


         “太胖了。”


         砰——


         “这样还差不多。说句话试试。”


         “佐助你好严格啊我说!”


         “声音不对。再吵闹一点。”


         “太难啦!我又没有听过鸣人小时候的声音——”


         “想象力可是一个忍者必修的基础能力。”


         “可恶!哼!看我变个完美的鸣人出来给你看——”


 


 


         


         “……佐助啊。”


         “怎么?”


         “我想看的动画要开播了,能不能放我去看啊……”


         “再二十秒。”佐助把下巴埋在毛茸茸的金发里蹭蹭,眯着眼睛长长舒了一口气。


 


 


 


3


         跑去开门的面码皱紧眉头,盯着门外的一男一女。


         “……卡卡西老师你看这个表情,像不像小时候的佐助君……”


         “呀~面码君。”那个十分可疑的蒙面男子笑弯了眼,弯下腰来平视着他。四岁的男孩儿退了一步,被背后赶来的鸣人一把抱起来。


         “——啊啊啊抱歉刚刚没听到门铃——卡卡西老师你旅游回来啦!怎么样!卸任后有没有感觉浑身乏力没事儿做啊——面码!这个就是我跟你讲的卡卡西老师,来打个招呼!”


         面码嘟着嘴一脸戒备地打量卡卡西,似乎在内心仔细评估对方和自己的实力差,然后小孩儿冷不丁一伸手,直取对方的面罩。饶是六代目火影也没想到会被初次见面的爱徒的儿子这般偷袭——几乎被村人视为是他面孔一部分的黑色面罩的上沿已然被那只小手捏在手里。他发出一声怪叫,往后坐倒在玄关地上。鸣人和小樱也被吓得不轻,大人们一时间气氛变得非常古怪,而面码咯咯笑着拍起手来:“卡卡西——老师!”


         “……哇啊!对不起对不起!话说卡卡西老师你被很有特色地打招呼了啊我说……”


         “鸣人,你一定要教会他不能这样打招呼……”卡卡西一只手惊魂未定地摁在鼻梁上。


         小樱腹诽道,就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称呼的辈分完全乱了吗……


 


 


         “面码,你可能没印象了,这是小樱阿姨……”鸣人一上一下地掂着面码介绍道。小孩儿咬着手指盯了樱一会儿,仿佛生气了似得大喊道:“小樱姐姐!”


         “……不是啦这样辈分乱啦,面码,叫阿——唔唔唔!”


         樱眼疾手快地盖住鸣人的嘴,变魔术似地掏出一颗糖给面码:“不许乱教,你看面码多乖多聪明。没错就是姐姐,不是什么阿姨,千万别听你爸的啊哈哈哈!”


         


 


 


4


         在沙发上午睡的佐助是被一阵尖锐的哭声吵醒的。


         面码从院子跌跌撞撞跑进客厅,扑到他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叫嚷。佐助用全部的力气好歹克制住自己不要揍手无缚鸡之力的六岁儿子。他忍着起床气带来的头疼,好容易听清楚面码在哭什么。


         ——鸣人飞出去了。


         佐助:“……”


         他牵着抽抽搭搭的面码的手走到落地窗前——院子里一切如常,并没有大筒木从天而降——那就都不是个事儿。只是那棵樱花树上挂着的秋千的绳子断了一根,木板可怜巴巴地半垂在地上。他找了一会,才在院子一角发现脸着地摔得四仰八叉的七代目火影。


         ——还真飞了,飞得可真够远的。


         栅栏上还趴着几个大气不敢出一声的邻家小孩,正惊恐地窃窃私语我村叱咤风云的村长竟然荡秋千能飞出去。佐助皱着眉头,活动着手腕朝瘫成一团的鸣人走去——顺便抬眼望了一眼无辜的围观群众,潜台词是你们敢说出去试试。


         小孩们嚷着夭寿啊宇智波佐助要瞪人啦,哇哇怪叫着拔腿逃窜。佐助蹲下来把鸣人翻过身,听到一阵蚊蝇般的哼哼。


         面码抱着鸣人的脑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佐助啊呜呜,鸣人他呜呜呜会不会死嘤嘤嘤嘤——”


         “你这什么哭声。”佐助嫌弃道。“死不了。这家伙结实得很,我当年把他胸口捅了个对穿他都一点事儿没有。”


         面码的重点被迅速转移:“为什么要捅他?因为鸣人吃完饭不按时洗碗吗?”


         地上的鸣人发出了一阵虚弱的抗议。


         “佐助你……跟他说什么啊……要吓到面码了……”


         “胆敢吓到他的是你。”佐助压低了声音威胁道。


         他把鸣人扛到落地窗边坐着,往他肿起一个包的脑门上甩了个冰袋。七代目火影奄奄一息,像个颓唐的单身汉那样仰天头顶冰袋坐在那儿,面码用受惊的小动物的姿势趴在他膝头。


         佐助抱着手臂弯腰瞪他:“我当时绑那绳子足足一个小时,你们荡个秋千也能把它弄断?”


         鸣人弱弱道:“面码说要加速……”


         “所以?”


         面码抬起头来比划:“鸣人说给我玩个厉害的,然后他背后就砰——!地爆了一根狐狸尾巴出来,然后我们就嗖嗖嗖地荡得超快——”


         佐助:“……”


         “九喇嘛说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荡过秋千呢超级爽啊,说借我一根尾巴玩加速,没想到玩脱了……”


         佐助眼睛里嗖地转出三勾玉。又想想面码还在就作罢了。


         “那你怎么一点没摔到?”他问面码,伸手把他的泪痕抹干净。


         面码:“我摔鸣人身上了……”


 


 


 


         面码给鸣人拿了个新的冰袋过来的时候,看到佐助拎着工具箱走进院子——佐助拿起新的编了铁丝的绳子——佐助走向秋千——佐助踩着树干走了上去——等等?!


         “佐助你——”面码尖叫起来。“竟然可以倒立爬树?!”


         鸣人蔫蔫地想,恩,佐助可牛逼了,不仅能爬树,还会开高达啊我说……


         倒挂在树枝上的佐助估计是被这大惊小怪的程度弄得无语了——仔细一想,忍者学校确实还不会教你用查克拉爬树。他向鸣人勾勾手:“你抱他爬爬看。”


         面码被鸣人搂在胸前,第一次体会到身体离开地面,垂直于重力运动的奇妙感受。鸣人跟佐助并排站在一根树枝上,一家人齐齐头朝下面面相觑。


         佐助看向鸣人头上那个包:“这也太蠢了,让九喇嘛帮你治一下。”


         “九喇嘛……刚刚晃晕了。”他打量着脚踩拖鞋,手握工具,面无表情,鬓发倒竖,上衣也往因重力往下翻导致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腹的佐助,觉得好玩得很。怀里的面码一边新奇地四处张望着倒悬过来的木叶街景,一边又怕掉下去,用尽力气紧贴着自己的身子。村子一派祥和,树影婆娑,日光斑驳地落在他们身上,鸟儿从他们脚下飞过,头顶传来馥郁的青草气息。初夏已然到来。三个忍者倒挂在自家院子的一棵树上,聊了好久的天。


 


 


5


         热衷于清小兵的鸣人正打得起劲时,有只手飞快地从一边伸过来,摁下发射广域攻击的按钮,把刚刚攒满了的一个清屏炸弹给用掉了。


         “喂!不要干扰我啊佐助!”节奏一下被打乱的鸣人非常不爽,又开始咬牙切齿地击破屏幕上方新涌现的敌机。


         “你攒了不用是浪费。”佐助雷打不动地窥屏着,声音非常淡定。


         鸣人心想,明明一个个打掉才好玩嘛……


         一分钟过去,新的清屏炸弹生成还没一秒,佐助的手就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过来了。


         “啊啊——你够了啊我说!”鸣人嚷着一把捏住那只手,犹如摊主抓贼,逮个现行。然而佐助毫不慌张,小拇指灵巧地一伸,准确无误地摁下按钮。鸣人目瞪口呆看着屏幕上又炸开一片绚烂的火光。


         “你……你到底对丢炸弹有什么执念啊!”


         “不用,是,浪费……”佐助的咬字清晰,语气却变得恍惚。鸣人一转头,看到他眉毛高高挑着,眼睛亮得惊人,双颊红通通的,几乎在喘着粗气。


         ——为什么你放个炸弹能搞得好像在床上一样这么兴奋!鸣人在心里疯狂嚎叫,眼睛却移不开地看着,完全对传来击坠提示音的游戏失去了兴趣。


         面码夹在他们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托着下巴叹了一口气。鸣人啊,估计不能理解用豪火球广域攻击是多么爽的体验,啧啧,人生真不圆满……


 


 


         佐助把飞行射击游戏打成了纯闪躲弹幕游戏,在令人眼花缭乱,全无规律可循的敌机弹幕里左右穿梭,对击坠对方毫无兴趣。一路上能不开枪则不开,只执着于隔三差五发出广域攻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雷厉风行地直奔关底,打boss机时也是用攒了好几个的清屏炸弹一口气解决,堪称玩出风格玩出水平。


         鸣人:“你怎么忍住不打杂鱼机的?神闪避是很厉害,但不觉得憋得难受吗我说?”


         佐助:“对方查克拉无限,我为什么要花子弹打影分身?”


         鸣人:“……”


         他认真地思考起来——也许我们还是俩屁孩的时候,互殴的那几次给佐助留下的心理创伤远比我以为得大啊我说……


 


 


 


 


 


6


         我不高兴。佐助非常郁闷地想着。


         前几天面码的查克拉属性测试出来了。毫无悬念的风雷火三属性。这意味着鸣人和佐助可以毫无保留地将他们自己拿手的忍术教授给面码。然而这实际操作起来,是有种种难题的。


         三天前面码从学校回来,风卷残云地吃完饭,把碗一放:“鹿代说他已经学会奈良家最基础的影子秘术了!我也要学个祖传的忍术啊我说!”


         “你手里剑术已经是下忍水平了。”佐助淡然地指出。


         “那是技巧,不是忍术啊!我想要个一看就知道是咱们家的小孩该会的招数——”


         “哦。明天开始学千鸟。”


         “喂不是螺旋丸吗我说?!”鸣人拍案而起。“怎么看脸上长胡子的蓝眼睛小孩都应该用螺旋丸吧!”


         “他有写轮眼,学千鸟要实用多了。”


         “诶?!我有写轮眼吗?!”


 


 


         鸣人和佐助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夭寿啦!!穿帮啦!!你的月读为什么不能把记忆圆得好一点!!鸣人在心里咆哮道。


         “……等你学会千鸟,就能用写轮眼了。”


         “哇!酷毙了!教我教我教我——”


         “佐助你耍赖啊!不行!要学就两个一起学,我儿子这么聪明同时学两个一定没问题的——”


 


 


         在面码几乎把宇智波族地的森林里大大小小的树都砸出了圆洞后,他终于和鸣人人手一个螺旋丸抱团欢呼。


         然而千鸟的学习一点也不顺利。


         虽说有雷属性的查克拉,却因为多属性造成的分配不均,面码始终无法在短时间内提取出足够的查克拉来形成忍术。看他反复尝试却徒劳无功的沮丧模样,佐助心里跟着气急败坏,甚至把在家里养老的卡卡西都请出山来。然而几周的尝试过去,面码的极限都是在手心打出一个极小的千鸟型闪电,稍纵即逝,根本没有任何攻击力。


         “天生属性不合,不用在无意义的学习上浪费太多时间了,面码。”佐助调整好心态,蹲下来尽量安慰他。“明天起我教你火遁的术,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一直以来顺风顺水,从未在忍术学习上吃过败仗的男孩眉头拧成一团——这铆劲还真有当年他和鸣人互相较劲时的风范。


         “为什么我就是学不会啊!”面码不甘地喊道。眼眶里几乎冒出泪来。他伸出双手,右手没费什么力就做出一个小小的螺旋丸,左手心里却只能断断续续迸着细碎的鸟鸣。“明明——明明螺旋丸这么顺利就学会了的……”


         佐助连带着似乎生出愧疚感来。他在心里叹着气,心想安慰面码的事还是得交给鸣人来做。“回家了。”他尽力平和地说。转头去收拾忍具包时,他听见背后儿子使劲憋回去的抽泣。


         ——哥哥,我怎么办才好呢。他难受得要命,努力不回头去看一个心高气傲的孩子最丢盔卸甲的模样。


         然而那微弱的哭泣,瞬间被盛大的声音覆盖了。


         鸟鸣,比他所听过的千鸟都壮观得多的鸟鸣。佐助惊骇地扭头看去,面码的左手扶着右手手腕,惊叫着看向自己手心爆裂出耀眼雷光的螺旋丸。微小的千鸟被压缩着高速旋转的查克拉不断增幅,它发出的眩目光芒将这夜幕降临的森林映得犹如白昼。


         “你别动!”佐助喊着,声音都激动得变了。他迅速掏出手机来,眼疾手快地拍了一张。这张构图奇异,曝光过度的照片上唯一清晰可见的,只有十二岁的面码喜极而泣的笑脸。在被冲洗出来隆重收录进家庭相册后,被没能亲眼得见的鸣人写了满篇的批注:没看见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


         佐助写道:哼。


 


 


7


 


         离面码的中忍考试还有一周的时候, 鸣人在办公室接到儿子一个愁苦的电话:“鸣人你没欺负佐助吧?!”


         “哈?!”


         “他留了字条和一堆拉面券然后离家出走了!”


 


 


 


         父子俩头碰头焦虑地研究这张字迹硬朗又自信的字条。


                  


         “给面码:我会准时回来看你考试。另外检查新教你的功课。


 


         给吊车尾:这一周的晚饭的拉面券在桌上。要吃的蔬菜都在冰箱里。


 


         防患于未然,我要先下手为强。


         


         宇智波佐助。”


 


         “鸣人……”面码可怜巴巴地靠着已经萎靡得整个人都缩成一团的爹,听到一阵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声。


         “我不懂……不懂啊……!!”鸣人痛苦地抓挠着一头毛刺刺的金发。


         “这……至少他说了还会回来嘛,别太悲观……”面码笨拙地抱着他的脑袋拍拍。“话说这个先下手为强是指什么啊我说?”


         鸣人猛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对瞪圆的泪汪汪的眼睛。


         “——啊!!”他如临大敌地惨叫起来。


 





         鸣人想,这事情其实应该赖鹿丸把村务的保密工作做得太烂。


         “我不背锅。”鹿丸瘫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道。“是你说非工作时间有紧急联络情报的话直接发邮件给你的。然后昨晚,也是你把会出现公务联络的手机随随便便扔在床上然后去洗澡了的。然后也是你把宇智波佐助留在那张床上的——留在你手机旁边。”


         说着最后一句话时他表情格外嫌弃。


         鸣人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定格在绝望的青紫上。面对伶牙俐齿的火影辅佐,他是一点还手之力也没有的。


         “……因为佐助从来不翻我手机啊!”他有气无力地辩驳道。


         “哦,我相信他没翻。”鹿丸的小眼珠迅速往上翻了一下。“如果我是一个高阶写轮眼持有人,我旁边偶然搁着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在短暂的一瞬显示了邮件的内容摘要——我要是没有随便瞟一眼的本能,我就活不到现在了。”


         鸣人彻底放弃了挣扎。


         “毕竟是那个奇拉比被干掉了,佐助肯定意识到了情况有多危险。” 鹿丸看着垂头丧气的鸣人的发旋,努力安慰他。“而且有情报显示他们下一步就是来木叶找九尾人柱力——中忍考试前夕,你又不能主动出村迎击。他的行动你也可以理解吧。”


         鸣人蔫蔫地点点头。


 


 


8


         跟一个家长刚刚离家出走的懵懂无知的下忍解释第四次忍界大战,大筒木辉夜以及其衍生出的一系列没完没了的麻烦,还是太早了点。鹿丸忍着头痛出马充当家庭矛盾调解员,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一个“有刁民想害你爹,你另个爹太爱你爹了所以要单枪匹马出村去胖揍对方,打算把威胁扼死在摇篮里”的故事。


         “原来先下手为强是这个意思!”面码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恩……恩。”鹿丸迟疑地应道。刚刚他基本完全略过了敌人的凶狠程度,刚被干掉的八尾人柱力的强大和佐助这一行为的风险等一系列细节——这是不是太敷衍了点,万一……


         “哎呦鹿丸叔叔我跟你讲我看到那纸条时吓死了啊!”面码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我本来以为他俩吵架了——大吵一架!佐助一气之下离家出走……那样可不得了啊我说!别说木叶,世界都能毁灭了!我都想象出鸣人连夜辞任火影出村去追他的后续剧情了,然后我就被孤苦伶仃留在村子里等着我爸爸把我爸爸追回来——哎总之只要他两站一个战线就绝对OK啦,根本没什么好怕的,那些来跟鸣人寻仇的?叫大什么来着?那种人佐助光用体术都能刷刷刷干掉啦!”


         鹿丸烦不胜烦地闭上了眼睛。


         ——即使敌方是大筒木也没什么万一的。我一定是犯傻了,才会觉得有必要跟那两个危险得不得了的家伙的孩子解释敌人很危险这种事……


 


 


 


         没过两天,鸣人接到了我爱罗发来的一段语音。


         咬字慢吞吞的一直延伸到第六十秒的语音非常有风影的风格。


         “鸣人,风之国境内接到了目击宇智波佐助独自一人穿越国境线的报告。你要是和他有什么婚姻上的矛盾的话,应当尽快亲自来解除误会,接他回木叶。请不要放任心情不好的配偶在五大国间游荡。”


         鸣人回信:谢谢你我爱罗。佐助正在出长途任务。请帮我追上他,确认他有足够的干粮和水。


         半天之后,他看着屏幕上的“已办妥”深深松了一口气。几秒后我爱罗又发来了一段语音:“他的黑色斗篷是木叶最新的时尚吗?和你的御神袍非常般配。”


         鸣人喜滋滋地回了一个跟着三个感叹号的谢谢,对以上两段内容都通用。


         


 


         随着佐助出村的日子一天天过去,鸣人每天在一乐拉面吃晚饭时的食量都逐渐减少。


         今天他甚至没喊再来一碗——面码忧心忡忡地掏出手机给佐助发信息:你离村的第四天,鸣人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他们不是没想过打电话过去,但是从第一天起,所有的来电都被转接到了语音信箱。佐助自己录制的信箱提示语非常冷淡,言简意赅:“打人呢,没空接。”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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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哎呀看看!这不是七代目家的小少爷吗——”


         “……大叔你谁?”


         “哎呦失敬,我是七代目手下工作的科研人员。实不相瞒啊,我们小组最近研究了一个强力的秘密武器,说它是能像您父亲那样给忍者世界带来革命的伟大发明也不为过啊!——只是在推广使用上遇到一点政策上的瓶颈啊,总之,就是希望小少爷您能帮我们试用下,在过段时间的中忍考试里,让大家都看到它的……”


         “——哦是那个,叫科学忍具来着?”


         “正是!小少爷您真是——诶?诶?!”


         “我就说大叔你看着眼熟啊,原来就是老师那天报告的成天开发违禁忍具的方脸叔叔啊!你都跟鸣人承诺绝不继续研究了,看来他拨给你的经费果然没用上正途,啧啧啧木叶纳税人的血汗钱啊我说……”


         “……小少爷,您这样我很为难的。要知道这个科学忍具,可是真的能从根本上改变忍者的作战方式,将现在的实力评定等级制度彻底推翻的战斗工具哦。有了这个,小少爷您要超越您的父亲们,也不是不可能了哦?”
         “诶~那我倒有点兴趣啊。这个里面是能储存高阶忍术的对吧?能放什么进去呢?”


         “我就说您一定会喜欢的!比方说啊,能放七代目的看家绝招,就是那个,叫螺旋——”


         “螺旋丸啊?鸣人天天拿来和面的那个?”


         “丸……诶?


         “那个我已经会了诶,自从我会了以后家里都是我和面我心好累啊我说……还有什么?”


         “有……有……还有设定了自动追踪的手里剑——”


         “你们的自动追踪最多能拐多少度啊?”


         “……诶……诶……”


         “拐不到三百六十五度击中正背后的敌人的话,连佐助的忍者学校毕业考都通不过啊……”


         “……还有!还有能自动制造数十个影分身的技术——”


         “……哎大叔,我都不忍心听了。我再问一句,你这里面能放九喇嘛和须佐能乎吗?”


         “九……什么?”


         “哎呦一听就没有。行了大叔我知道了,连九喇嘛都放不进一个,用这个能打败鸣人佐助才有鬼啊我说。”


         “即使——即使不说打败那两位!有这个你也足够在中忍考试中一路轻松取胜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冥顽不化——”


         


 


         “——我说啊。”


         面码怜悯地看了气急败坏的方助一眼。


         “你让我手上戴着这玩意去比赛,让大家见识一下高科技的伟大,然后被取消资格就是我咎由自取咯?”


         “怎么会!你谨慎使用的话,谁也分辨不出你查克拉实际的流动,这一点我们可是花了大工夫研究的,绝对不会暴露——”


         “谁也分辨不出的查克拉的流动?大叔,听说过万花筒写轮眼吗?”


         “……”


         “慢走不送啊。”


 


 


 


 


11


         纯白的神祗凭空浮现自天而降,一挥手拂弃了染满部下鲜血的头纱。


         身材娇小的男人轻巧落到地面,发动了白眼,轻蔑地扫了一眼比赛场上两个被杀气震得无法动弹的下忍。鸣人心急如焚,几乎要飞身跳出看台,还是被身边的我爱罗一把拉住。


         七代目火影不能轻举妄动。即使此刻漩涡面码正离那视人命如草芥的鬼神近在咫尺。


         他施施然一挥手,一阵狂风将背后那个试图偷袭他的下忍扫到了赛场边界。另一只手搭在了双眼圆睁的面码肩上。大筒木百式嗤笑着往主席台看去——不是看鸣人,而是满身染着大筒木金式的血,刚从屋顶落到鸣人身边的佐助。


         “轮回眼的使者,”他扬起声音挑衅地高声笑道。“放金式一人与你对战,确实是我看轻你了。本以为你只是个对将那狐狸据为己有的男人忠心耿耿的侍卫,没想到呢——”


         他伸手覆住面有狐纹的男孩的眼睛,一对鲜红的写轮眼在手心下惊恐地睁大了。“——看我捡到了个多凑巧的小鬼啊——愚昧的人类,竟然将那珍贵的查克拉这般使用,真叫人恶心。”


         鸣人猛吸了一口气,浑身汹涌的查克拉已开始酝酿如风雨欲来。


         观众席上的民众惊恐地四散奔逃。百式充耳不闻,依旧玩味地盯着高台上的佐助和鸣人。


         “本来直接碾碎你们这群蝼蚁是最快捷的,但我改主意了,想看看蝼蚁痛苦挣扎的样子。”他阴狠笑着,往手刃了大筒木金式的黑发男人看去。


   “我没有必要捏碎这小鬼——只要,那边的狐狸不抵抗地乖乖过来的话。”


 


 


         


         面码在黑暗中急促地呼吸着。


         他嗅到浓烈的铁锈味——生在和平年代的孩子从不会闻到的那样大量的鲜血,从自己身后这个不似人类的怪物身上传来。那气味震慑了他,逼退了他的勇气,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刚刚自己与别村下忍间还在进行的打斗是多么可笑又浮夸,让他第一次触及到了七代目火影在这个歌舞升平的小世界里给他讲述的,那些不过十几年前发生,却显得如此遥远的忍者的故事的内核。


         他什么都看不见。在那短暂的几十秒里他没有光,没有天空。连此刻应该正焦急万分地看向自己的鸣人和佐助,他都看不见——这个男人在讲些什么?他为什么要对鸣人和佐助说这些——他要用我?要挟要鸣人和九喇嘛过来?


         男孩几乎被灭顶的恐惧击碎。在这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他庇护不了任何东西,无力为自己的性命抗争,却也无法允许自己像一个孩子那般求助于父亲……那是他最后的底线,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的身为这两人的孩子所必须担负的责任。他咬紧了牙关流下泪来,用尽力气克制自己求助的本能,在未知的死亡面前瑟瑟发抖着苦撑。不行——绝不行——他若在这儿向鸣人和佐助呼救,鸣人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如这人所说,来到这个……佐助都没能打败的家伙面前……然后……


         在谁也没注意到的地方,这世上最年幼的一双写轮眼开出了它的第三个勾玉。


 


 


 


         “面码。”


         他在黑暗中听见父亲清冷的声音。


         佐助巍然立在高台之上,伸手拦住了身边躁动不堪的七代目火影。


         鸣人焦急地转头,看见那紧锁的眉头之下红成鲜血颜色的万花筒写轮眼。宇智波佐助那双趟过地狱的业火,由世间万千哀叹淬炼而出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向赛场中央他性命危在旦夕的孩子。


         “我走前教你的术,做给我看看。”


         


 


 


 


         大筒木百式被高处俯冲下来的拳头正中面门。


         他被击飞到赛场一隅——刚刚还瘫倒在那儿的那个下忍,已经被那个轮回眼使者抢先一步,飞快地抱起来扔给了观众席上一个身着红旗袍的女人。百式被他的踢击正中下颚,又无力地飞上天空。刚刚他还沉浸在玩弄人类那不堪一击的软肋的快感中时,手下被他紧紧压制着的孩童却倏地凭空消失了,然后,然后他游刃有余的局面就骤然失控——


         该死的狐狸,和轮回眼——他被滚烫的拳头和冷彻的剑刃来回痛击,又重重落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看见口中溢出的鲜血染污了自己华美的白袍……不可原谅——他愤恨地伸出右手,要将拳心里攒着的查克拉药片送入口中。有了那个的话,这些狂妄自大的人类,统统——


         没有右手。


         他惊惶地睁大了眼,看着眩目日光下自己手臂那荒唐的截面。离他不远的地面上传来一阵冷冽的剑风声响。百式浑身颤抖着扭过头去,看见一截钢刃将那雪白的手腕钉入地面,手心里凄凉滚落散开的查克拉果实,被窝藏着那可恨狐狸的男人一脚踩碎。


         再往上,他望见怒不可遏的蓝色眼睛,夹裹着怒涛般翻滚的杀意。他素来以为凡人那些没有瞳术的眼睛是低贱的玻璃球——不,是他错了。他躺在废墟里如绝望干涸的鱼般挣扎着。那些眼睛,也许比他不久前看到的轮回眼还可怕些。


 


 


 


12


         他用飞雷神逃离那个生死攸关的战场,移动到了火影办公室。他落座在鸣人的办公椅上,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成功用它进行空间跳跃。他在劫后余生的脱力感里拼命感受心脏狼狈的鼓点,听到背后遥远的会场传来嘈杂慌张的人声,却没有勇气去看,七代目火影的儿子,埋头在他父亲日日工作的地方痛哭。


         ——为他的弱小,为他的懦弱,为他的慌张失措。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我不配做他们的孩子。


         


 


         


         面码被鹿丸从火影楼带回来时,中忍考试的会场已经只剩一个被巨大螺旋丸击打出的圆坑。


         他在那中心看见鸣人,和倚着他肩头,身上覆着九尾查克拉疗伤的佐助。他们浑身浴血,但都生机勃勃,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孩子气的表情拌嘴,然后一齐向自己的方向看来。鸣人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挥着手远远地喊着什么。


         ——你平平安安地回来,只要你回家来,我和佐助,就能教你更多更多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作为一个下忍初次出任务的早晨,他那个总是元气满满地笑着的父亲落下泪来所说的话。那时他懵懵懂懂地听着,并不很懂。现在呢?他刚刚离悲惨的死亡只有毫厘之远,他引以为豪的繁荣的家乡离满目疮痍也只有一步之遥。是这两个人救了这一切——就像无数人曾跟他念叨过的,他们如何在少年时代奋战过的那样。两个平日和他在一个饭桌上谈笑风生的父亲,竟是从那样的世界里并肩走过来的,而他竟然直到刚刚才理解这一点。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在风中远远地飘摇着。


         他们俩平平安安地回家来了。


         ——是啊,我真的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忍者也好,责任也好,家庭也好,我还有好多好多东西要学。所以谁都别给我擅自爽约,你们说好了要教给我的那些东西,什么都不许少啊——


         未来的八代目火影,无法自制地像个娇气的小孩那样抽起了鼻子。他哭起来,又笑起来,大喊着父亲们的名字,拔腿向他们跑去。


 ——————————择偶标准1.5 完——————————


没看择偶标准2的话请打住


请打住


请打住


有刀



 


 


 


 


番外·尾声


 


 


 


 


    那天我接起电话,忍不住劈头盖脸对好久都没主动联系的鸣人一顿怪罪。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心里想笑,我都六十岁了,跟他打电话的时候还会流露出孩子受了委屈一般的情绪。


         “……对不起呀,面码,我过几天就回木叶来。”


         “终于要回来啦?这都几年了啊我说!我去火之国边境接你们吧,佐助腿脚不好这一路怕是又要辛苦,你们——”


         “——面码啊。”


         “怎么啦?”


         


 


 


         “这次,就我一个人回来。”


         鸣人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佐助他啊,不在啦。面码。”


 


 


 


 


         终结谷对我的两个父亲来说,是无比重要的地方。而我这一辈子,其实只去过三回。


         我考上中忍那年,他们如约带我去看过一次。瀑布日复一日冲刷过险峻的山谷,砸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上。听说那儿曾有两个恢弘的雕像,而今只剩散布在河谷四处的残骸。水流漫过的那些生着青苔的碎石,很快就要被大自然吞没,回归成水底单纯的岩块,失却人类雕琢而出的形状,和被赋予的光荣与意义。七代目火影为了追回他童年时的挚友,在这儿与对方进行的两场死斗一直为村人津津乐道。我听了无数遍,也从来不能想象他们俩把那些狠招用在彼此身上的样子——那和我常识中的,一个热热闹闹的家庭中一对总是心有灵犀的伴侣间理应发生的事差得太远了,也和我所熟悉的,鸣人和佐助间理应发生的事差得太远了。如果承认了那些事情真的曾发生过,作为他们孩子的我的存在,都会变得不可思议——十三岁的我噘着嘴,坐在倒塌的雕像那交叠的手指上沉思着。鸣人和佐助在我背后惯例地拌起嘴来。


         ——太奇怪了。他们怎么会舍得呢。


         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终结谷。和这个话题挂钩的,老一辈的那些往事,战争时代的百般无奈,氏族,立场,世仇,总是让我觉得无所适从。人怎么会喜欢一个让他怀疑自己的存在的地方呢。好在鸣人和佐助似乎察觉到这点心思,再也没带我去过。我们一家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一起去到那个地方。


         


 


 


         我故地重游的时候,竟已须发花白。


         鸣人一点儿也不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子。他在我身边稳稳地站得笔直,手上握着根柳木拐杖,只是那么久久地把着,似乎舍不得往上倾注任何力气。他用那杖尖点着岸边的一寸土地:吶,面码,就是这儿了。十二岁那年我就是傻乎乎地躺这儿,无能为力地任佐助走了。


         我还来不及答什么,他又爽朗地笑起来:好在十七岁那年,我终于还是在这儿,接他回来了。


         “然后前几天吶,我果然还是在这儿,又一次把他送走了。”


 


 


 


         我很久没这么哭过。我盯着奔流而过的河水心想,佐助怎么会在那儿呢。他这一生,毅然抛弃了家乡,不再执着于氏族,甚至有勇气在他唯一的孩子都不知情的时候从从容容地走了,唯独到最后也舍不得鸣人。佐助明明哪儿都不会去,明明应该一直在鸣人身边的。


         而鸣人,揽着我的脑袋笑道:他没跑呢,面码。他好好地跟我说了一声的,我当然要遵守诺言,好好地放手让他走呀。


 


 


 


         ——我有一个会带进坟墓里的秘密。


         被我交给木叶政府,下葬在为先代伟人修建的华丽的公墓里的,并不是真的鸣人的一部分——在这样的时代,替换这样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八代目火影一生光明磊落,谁也不会怀疑他竟然伪造父亲的遗骨吧。


         我刚刚就任的时候,鸣人就曾跟我讲过,那个名为秽土转生的术的可怕之处。即使现在忍者这个职业几乎销声匿迹,谁又能保证不会有居心叵测的人依然研习着古老的秘术呢。当时鸣人开玩笑地说,他和佐助这么强,死后绝对不能留那种东西呀,不然一不小心就变成大杀器祸害千年了呢。我当时笑着应和,谁能想到真就到了这么一天。


         鸣人还是低估了他撒手之后的木叶。我低头望着办事处那些日复一日机械地处理越来越繁多的文书的年轻人们——他们不会懂得火影这个称号,曾在村人心中是多么无可比拟的珍宝。这些孩子只以为,那是名为木叶的城市还未成型时,旧时这个村落称呼领导者的名号。随之而来的,有关压倒性的力量,胸襟,觉悟,和那种种带着传奇色彩与英雄气概的意像,他们都是体会不到的。他们检索系统,得知这个刚刚去世的老人是“火影”,便打算公事公办地用“火影”级别的礼遇去厚葬他。他们的祖辈也许正是多年前被鸣人救下了性命的一群。他们的父母也许正是多年前在鸣人的庇护下长大的一群。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会替他感到惋惜和愤恨,也无心去斥责旁人的麻木和淡漠。他也好,我也好,浴血奋战,做出抉择,统统是为了我们的后人有无知无觉幸福长大的机会。鸣人如果还在的话,也只会挠挠头,无奈地笑着接受这样的变化吧。凡是在我手上发生的事,他从不会怀疑它的必要性。自他卸任将这个村落交给我时,他便真的把一切都放下了,再不插手过问这些事物。


         因为佐助在他身旁,鸣人其实到最后的最后,都活得比年轻时还像个孩子。


         鸣人并未叮嘱过我关于他自己谢世后的种种。我想他大概是不在意的,才觉得没有任何嘱咐的必要。所以,这次我要再当一次任性的孩子,来替自己的父亲做决定——我不会把鸣人留在这儿的。木叶固然是他深爱的故乡,但他真正的家,真正该回去的地方,并不是跟某块土地挂钩的。


         


 


 


         我一个人离村,走走停停,踏过山川河流,带着真正的他,这一辈子,最后去了一次终结谷。


         然后,我孤身一人踏上归途。鸟鸣阵阵,树影婆娑,雨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亮了风中飞舞的落叶。旧的回归大地,来年又会生出碧绿的新芽。我望见潺潺的水流跨越时光,彼此追逐,最终拧成一股,高歌着奔向远方。


 ——————————全文完——————————


 


 


 


之前有姑娘说,在2里面码一下子就长大了,太快了完全不能适应,好想多看一点。我仔细想想也是,2是某种程度上的激情写作,有一些更细水长流的细节,还得等心情平复时来慢慢补充。我很安定地一点点把1.5写了出来。这个过程本质上非常接近我写1时最安详甜蜜的初心。我试图补全在前作里着笔不够多的面码这个孩子的塑造。他有鸣人的性格,也有佐助的脾气,最重要的是,我想写出一个“这是鸣佐二人会养出来的孩子”的形象。


是否符合各位心中的期待呢,只能交给读者定夺了。


 


这篇1.5是一个不影响择偶标准本作剧情的补完向短打。在建议的阅读顺序上我十分矛盾。最理想的重温顺序可能是1——1.5——2——番外。然而对大多已经看过2的观众来说,这篇可能多少有点破坏气氛,非常不好意思。1.5的结尾方式其实更像1一些。把它当做系列作的结尾的话,也许某种程度上是个很治愈的方式。不论怎样,作为全作尾声的番外都应该放在最后的最后来读。


愿他们为自己,为自己的伴侣,为自己的孩子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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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以来,感谢你对这个系列一路的阅读和包容。欢迎任何形式的阅读感想,都会一一回复。如无意外,择偶标准就要在这儿圆满完结了。


还是那句老话,有缘的话,下篇鸣佐再见吧。

【鸣佐面一家】择偶标准2

+EuthanasiA+ACG报社创作处:

 ·依然是那铁打的生子


·求婚,煮面,鸣人大桥,闪光弹


·车保证不科学,一切以观感爽为准则


·全文1w6已完结,从十九岁写到一百岁(高亮!高亮!!)


·郑重预警,有角色死亡,与择偶标准1的观感会极不同,建议一个人独处时放松阅读


·本文宗旨不变:极尽所有手段给他们幸福。


·我对观后读者的一切情绪负责


·我以人格发誓这是一篇HE。


·请务必确保预先读过1。读过了的话也建议再过一遍保证通畅的阅读体验:http://justnaodong.lofter.com/post/1cf4cab8_ae53d36


·食用愉快!


 


一开头两章都走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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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ttp://ww4.sinaimg.cn/mw1024/b8070117gw1f5888gx8l3j20c83kah8f.jpg


 


3


“一个C级任务而已,”佐助一脸嫌恶地看向紧紧抱着儿子不停蹭脸,另一只手还拽着自己袖子的鸣人。“他后天就回来了,搞这么生离死别干什么。”


            “那也是面码第一次出任务啊!”鸣人带着哭腔嚷道。“而且我有心理阴影你又不是不知道!什么S级任务都不如下忍第一次出的C级任务危险啊我说!何况面码队伍里又没有人柱力,他要是被针扎了都没人为他爆尾啊!!”


    面码用非常一言难尽的啧啧啧啧的眼神看过来,让佐助更烦躁了。


    “这任务不是你自己分配给他们小队的吗。”佐助皱着眉头检查面码的忍具包。苦无,磨得很锋利。手里剑,没有生锈。各种尺寸的起爆符,看起来是天天那儿卖的优惠礼包装。从包底掏出一卷钢丝的时候他难得满意地哼了一声。“何况有个火影,已经滥用职权让特派的情报班花了三天去调查委托人的诚信记录,木叶的纳税人们还没有造反一定是因为他们打不过你。”


    “呜呜,反正和平年代的情报班闲到不行啊我说……再说你是唯一打得过我的纳税人吧。”鸣人埋脸在面码肩头,萎靡不振地扯着佐助的袖子。


    “佐助原来还有纳税啊我说?”面码奇道。


    ——从来没纳过。鸣人狗血地腹诽道——不过他给我生了个孩子,我情愿替他纳一辈子啊我说……


    “从来没纳过,下忍是低收入人群没到纳税标准线——好了,这个配置足够了。”佐助把忍具包整理好交给面码。“你还要抱着他到什么时候,都给我去睡觉。”


 


    


    任务的集合时间永远很早。不管忍者这个职业如何变迁,有些行规还是十年如一日并无变化。清晨五点半,面码动作轻缓地收拾好准备离家的时候,听见卧室门吱呀一声,身着睡衣的鸣人蹑手蹑脚溜出来,跑到厨房给他拿了包便当出来。


            “嘿嘿,差点忘给你啦。”鸣人压低了声音笑道。“佐助昨晚亲手做的哦,虽然他说什么也不肯自己交给你……小队里的伙伴要是谁饿了记得分着吃哈!”


            面码一低头,看到深青色的素色包袱上一个宇智波的家徽,噗得一声眼泪都快出来。父子俩在玄关窃窃私语地憋笑了半天。


            “那……我出门啦。”面码有些迟疑地说道,抬起头看看鸣人。


            不管之前如何自信满满,真到初次任务的一天还是会紧张。鸣人看着这个黑发蓝眼的孩子——真的只是一下子,就从一个又软又圆的小婴孩长成一个身手矫健的男孩子,现在就要像当初年幼的他和佐助一样,去到没有父母庇佑的天地,去到用自己的本能和智慧求得生存的战斗之中了。


            “噢!记住我们说的就绝对没问题啦,遇事要冷静判断,绝对要珍惜同伴,实在有危机的时候就交给宁次老师——”


            他开朗地笑着又重复一遍那些叮嘱,心里却想,忍者究竟是什么呢,这样一代代的传承下去,祈祷自己的家庭永远能迎来幸运的团聚……面码有过选择吗?因为他身为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的孩子,所以理所当然要成为比他们都更强的忍者?这样的事情到底是谁规定的?


            “恩!”面码响亮地应道。“绝对,不会给你们两丢脸的!”


 


 


            鸣人怔怔地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好一会儿。


            他懵懵懂懂朝着梦想前进,在无数死斗中生存下来,长成一个光鲜亮丽的样板,一个励志又圆满的榜样。他似乎是生来就不知疲倦地追逐那个梦想,即使每每遍体鳞伤,心中也绝无阴霾。年幼无知的漩涡鸣人,以为一个忍者,大义凛然迎向死亡,真是酷毙了的理所当然的事情。反正即使他回不去那小小的公寓,那里面也不会有任何悲痛欲绝的家人。


            后来他长大了,看得多了,懂得多了,懵懵懂懂想明白了一些事。他生而为强者的孩子,命定是非凡的神子,所以理所当然就要成为庇护一切的存在。从来没有谁对他说过,你可以不用那么拼命,不当什么救世主也没关系。你害怕的话可以逃,痛苦的话可以哭。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不胜利又怎样呢。没有谁,比起他的胜利,更祈盼他的归来。而对一个脑袋不那么灵光的小孩子来说,不胜利就无法往梦想迈进,不胜利的话就连唯一的未来都抓不住了。至于死,从来只是自己一个人的事罢了,谁也不会为自己哭泣,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只要往前走,走到这身体的火之意志燃尽……


            他当初抱着这样虚幻又狂妄的念头,迫不及待地戴上护额,有生以来第一次跨出木叶的大门,开始了作为一个忍者的人生。


            如果我无法活下来当上火影,那为了村子战死在任务中也没什么不好啊。如果……他们愿意在慰灵碑上给我留一个小小的名字的话……这一切绝对是正确的,不会有任何改变。因为忍者,生而就该是这样的东西……


            ——直到另一个从来都想要活下去的孩子,为了不让他死,挡在了他的面前。


 





            我一定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害怕的。


            一定是那个时候开始醒悟到,刻在石头上的名字一文不值。躺在我怀里遍体鳞伤的佐助,他战斗的时候那么迅猛凌厉,原来那个身体是这么小这么轻的?你要拿那么一个名字,去换这个为了我牺牲了的伙伴吗?你要我真诚地为他感到安慰吗?要我为他作为忍者的短短的一生感到光荣吗?


 


 


            “——不。”他低低地说道,伸手把面码搂在怀里。


            他想,比起那些强大的忍术,有好多好多东西应该更早教给面码。比方说成为一个忍者究竟有何种意义,选择成为一个忍者究竟有何种艰辛?他想起这十几年来不断出现的那些新东西,越来越多的那些可以取代古老复杂的忍术的技术。他看到一个时代也许正在慢慢消亡,曾经为人畏惧的神力也将变为不痛不痒的传说。鸣人想,在这个时代成长起来的忍者的心情,他实际上是不懂的。那么,他又该教给面码什么呢?


            


 


            ——我成为一个父亲十二年了,依然是个不善言辞的笨蛋。但我还是要说出来,即使听上去愚蠢,听上去懦弱,我也不会羞于把这些说出口,因为面码是我们的孩子啊。我一定,一定要让他听到这些。


            “给我们丢脸什么的,怎样都好,根本无所谓,我们才不在乎那个……”他缓缓地组织语言,抱紧了面码幼小的肩膀。“面码,胜负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任务成功与否也根本无所谓,即使对方认出你是谁,拿七代目火影和宇智波佐助的名字挑衅你都无所谓,你平平安安地回来,只要你回家来,我和佐助,就能教你更多更多的东西……所以……所以……”


            


 


 


            面码学着佐助平时的样子,伸手拍拍鸣人的后脑勺。


            “我回来呀。”孩子怪不好意思地答道。“鸣人你——别哭啦我说。这是我家,我干嘛不回来呢,恩?”


            ——年轻的小小的忍者,也要开始自己的求索之路了?


            他抱紧了自己的孩子。他说,路上小心。


 


 


4


            鸣人钻回被窝的时候佐助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


            “还装睡吗?”鸣人俯在他耳边吹气,嗓音因为早起而格外沙哑迷人。


            佐助毫无反应,但呼吸明显缓了下来。鸣人长长喟叹一声,从背后把佐助完全圈起来,嘟嘟囔囔地念叨,说你什么时候能坦率一点,明明担心得要死,你看面码的那眼神简直比我更生离死别……


            “……你在门口哭得好难听。再说他可是你儿子,我有什么必要担心……”


            “恩,说得对!”鸣人把佐助整个人翻过来,对方眼皮还颤颤地没睁开。他轻轻把佐助面前的黑发全拨开,跟自己额头挨着额头。“我和你的孩子耶我说,这样说来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清晨微凉的空气中,一个有着佐助气息的暖烘烘的被窝——世上没什么比这个更催眠了……他声音弱了下去,搂着佐助的手臂又紧了紧。


            这次是佐助轻轻张开眼,看见昏暗的视界里一张近得失焦的睡脸和六根胡须。他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会儿,伸手描了描对方的下眼廓。


            “你这个月熬太多次夜了。”他不满道。


            “唔……嗯……撑不住了所以今天休假啦我说……”


            “特意挑小孩不在家的日子休假?”


            “嘿嘿。”


            “哼。”


 


 


 


 


            小孩子终归嘴馋。面码出门没两步就拆开了便当,抓起一个饭团边走边吃。


            恩,木鱼馅的。


 


 


 


 


 


 


5


            黄昏的色彩绚丽浓重。


            佐助把一把面丢进汤锅里,插着手看水面上丰盈的泡沫一簇簇积攒的时候,听见大门吱呀一声,然后是背包甩到地上的沉闷声响,一串小孩子咚咚咚跑进来的足音,如雨天打在荷叶上的珠玉。他拿筷子拨拨面条,再转身过去,面码已经跑到厨房门口来,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


            “我回来啦!”孩子声音清脆,兴奋地宣告道。


            手脚完好,没什么血腥味,肉眼可见的伤只有鼻头上一个创口贴——虽然脏得像个泥猴。总体来说,是个完成了正常的C级任务的模范下忍形象,比起他和鸣人的初次任务要好的太多了。


            佐助轻轻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


            “欢迎回来。”


            “恩!我去洗澡了!!”面码刚走出厨房一步,又飞快地冲回来狠狠地抱了他一下。“佐助我洗完马上过来帮你摆碗筷啊等等我啊——”


            佐助看他一溜烟消失在走廊那头。


            弄脏了的围裙被解开丢到一边。他转身挑起一根面条尝尝软硬。大门又发出沉重的响声,一个大惊小怪的声音嚷嚷着越来越近。下班的鸣人御神袍还没脱就冲进厨房来。


            “佐助啊啊啊面码回来了对吧回来了吧!”


            “回来惹。”佐助含糊地答道,嘴里的半根面条还垂在外面。“好得很,在浴室里唱歌呢。”


            “耶!!”鸣人欢呼道。“我去洗个手马上过来帮你摆碗筷啊等等我啊我说——”


            他走出厨房一步,又狡猾地一个滑步凑过来,搂着佐助的腰不轻不重地吻了他一下,把那半根面条含在嘴里咬断了。


            “唔——还有点儿硬!再煮两分钟吧我说?啊鱼板记得给我多放一份啊!”


            鸣人这么说着吧嗒吧嗒地往浴室跑去,一路上传来拖得长长的“面——码——”的呼唤。佐助出神地望着他的背影,末了摸摸嘴唇,转身往锅里又丢了一根鸣门卷。


 


 


 


            “我去了传说中的鸣人大桥哦——”面码滋溜溜吸了一大口面条,响亮地喋喋不休。


            “噗——”鸣人的脸全红了,而佐助毫无反应,皱着眉头伸手替面码抹了一下嘴角。


            “咳咳——哎呦突然听到这个好羞耻啊,话说佐助你怎么那么淡定啊我说?”


            “我也去过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啥时候去的!我那之后都没去过波之国了,好想看啊我说——可恶你都没跟我说过搞得我们家只有我没去过!怎么样!帅气吗!”


            “很帅哦!”面码咬着鱼板含糊地说。“任务完成后鹿代还硬是让我在桥上拍照留念了,说这个是我村火影的定情地和定情信物的合照——”


            “定情信物又不是你。”


            “诶诶——”


            “你怎么回答得这么熟练?!话说我俩定情信物是啥来着?”


            “哼。”


            “啊佐助你嘴边上有番茄酱……”


            “然后?”佐助淡然地瞟他一眼。


            “……能擦么?”


            “不能。”


            “为啥?!”


            “小孩在看。”


            “你说什么令人误会的东西啊!擦个嘴而已有啥少儿不宜的!”鸣人奋起反抗。


            “哦,原来你光用手擦?”


            “……那……那就用手擦嘛,能擦吗?”


            “能。”


            面码弯下腰掏出手机给鹿代发短信:我家两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在欺负家里唯一一个单身,怎么办,急,在线等——


            两个三十二岁的男人认真无比地面对面擦完番茄酱,异口同声教训他:饭桌上不许用手机。


            他说是是是,顺便瞟了一眼鹿代的秒回。


            “我老爸说他们已经秀了整整二十年了。忍着吧,忍者都得忍。”


            


 


6


            “这啥?”


            “拉面。”


            “不不不我知道是拉面,”鸣人愣愣地看佐助从购物袋里往外拿食材。“你为什么会买拉面回来啊我说?还有这些番茄啊葱啊猪肉啊……味增酱?鸡蛋?菜板?菜刀?锅?!”


            佐助把菜刀递给他。“因为要做菜。帮我把这个包装拆了。”


            “哦……哦哦。”他眼神茫然,很听话地手头开始动作,过一会他猛地抬起头来:“佐助——你要做菜吗?!”


            不然呢。佐助想。你是想拖我吃一辈子泡面吗。


 


 


            “两人份的面是多少?”佐助抽了一大把面条拿在手上问。鸣人刚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切菜任务,手握一把湿淋淋的菜刀茫然地摇摇头。


            算了。他破罐破摔地想,豪放地把那一大把都丢进了锅里。鸣人眼睛都直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灶头第一次煮着热腾腾的面条——他在这公寓住了十好几年,年久失修,四个灶头里有三个是坏的,平时用来烧开水的唯一那一个也是打了半天才不争气地点燃的。佐助叹口气,把鸣人手上那把握得很犹疑看上去就很危险的菜刀接过来放好。


            “那个……要煮多久啊?”


            “煮到软。给我把左边袖子打一下结,不然待会要弄脏。”


            “哦……煮多久会软啊我说?”


            “别催。”佐助右手操着长筷子挑起一根面,吹凉了试吃了一口。那认真凝视着一根面条,嘟着嘴吹气的动作看的鸣人心痒痒。“再等等。”


            他们肩并肩,并排凝视着一个汤锅。里面象牙黄色的面条生机勃勃地咕嘟咕嘟翻滚着,蒸出丰饶的谷物香气。他撇头看到佐助空荡荡的袖管,想到他们两年前还在下了死手地痛殴对方,此刻却站在一起煮面,一个烧水一个切菜,灶台上两只碗两双筷子已经摆好,只觉得脸红心跳,心里有个咚咚擂着战鼓的秘密,马上就要冲破他的喉咙跳出来。


            他今晚吃完饭,要干一件更奇妙的事情。他偷偷摸到自己的裤袋,里面有一张皱皱巴巴的婚姻申请书。卡卡西老师下午笑着把这个递给他的,说这是木叶村打印出来的第一份有双方皆为男性选项的表格,就给你啦!加油啊鸣人!


            他把自己的部分全部填好,后来想想,也帮佐助把他的所有信息都写完了,只差一个签名。


            


            他突然听见盛大的泡沫声音,惊恐地往前看去,只见一锅面条已经煮得全浮起来,泡沫正往外噗得一塌糊涂。


            “佐助——佐助啊喂!面!面条怎么了!!”


            佐助眼神非常空茫,思维明显在哪里神游,根本没看见锅。鸣人这么一嚷他惊得浑身一抖,右手就往热锅上招呼过去,手背被烫了个正着。


            “佐助你——”鸣人见他大意到这样,气急败坏地捏过那只白皙的手腕。“你小心一点啊我说!”


            “……关火!”佐助压抑着什么怒火一样吼道。


            鸣人比他更生气。近乎凶狠的眼神完全不从他脸上移开,伸手把灶火一关,把对方整个人拉离灶台,拽着佐助的那只手上浮起一小团橙红色的查克拉。“你要是这么神思恍惚的话,以后都乖乖跟着我吃泡面!忍界大战都打下来了,结果做菜把自己搞伤算什么啊!”      


            佐助咬着下唇,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烫伤被那个人的查克拉包裹着一点点地愈合,恢复到光滑如初的样子。


            “……忍不了了……”他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


            “什么?”


            “我忍不下去了!”佐助突然脸红透了,抬起头冲鸣人咆哮着。他甩开鸣人的手,从自己的裤兜里猛地抽出一张四四方方折好了的表格甩到鸣人面前。“我再也不要和你这个吊车尾这样下去了——今天做个了断吧,不签的话,明天我就从这里搬出去!”


            鸣人被他吼得耳鸣,一时间整个人都傻乎乎的,连问你今晚怎么火气这么大都忘了,只能格外乖顺地定睛一看。


            是一张填好了佐助自己那一半信息的婚姻申请书。


 


 


            鸣人怔怔地接过来,低头把那表格标题看了好多遍——火之国木叶忍者村婚姻申请书,火之国木叶忍者村婚姻申请书——


            他一抬头,看到佐助一双愤怒的眼睛亮得摄人心魄,白皙的脸红到了耳朵尖儿。


            “佐助啊,”他低低地说道。


            佐助忍不住退了一步握紧了拳头。


            鸣人动作迟疑地从自己口袋里也摸出一张表格,好容易展平了,气势弱弱地递到他面前:“那个,还是交这份吧,你签个名就好了,这样……我就不用再写一次了。”


 


 


            佐助站那儿完全无法言语地看那张双方信息都填满了,毫无错漏的表格。


            “……把面捞出来,准备煮汤料。”他声音微微颤抖地命令道。


            “你签么?”鸣人跟刚才判若两人,已经丝毫没有怯懦的模样了。


            “你不……”


            “佐助,你会签么?”


            “……”


            他走到佐助面前,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拉住他那只捏紧了单薄纸张的手。“佐助。”


            过了好久,他看见表格上洇开两点小小的湿迹,然后是第三滴。水珠落在了那唯一空白的签字栏上。


            他听见自己想要的回答时,无比开心地笑了起来。


 


7


            他们第一次共同合作完成的拉面出锅了。


            他们断断续续,你一句我一句的,挑了不少毛病。比方说面煮得都松泡了,比方说调味太咸,鸣人的菜切得形状乱七八糟,佐助那一把面对两个人来说实在太多了,三个人才差不多能吃完。有太多不完美的地方,但他们都把自己的那一碗吃的干干净净,满头大汗。


            佐助说,下次再改进。


            鸣人想,明天我就把橱柜里除了限量版黄金拉面之外的那些泡面都收起来好了。


            他们不约而同抬头看了看钉在门板上的那张准备明天去递交的,填完了的表格。


            “佐助啊。”他看着空空的碗底喃喃地说。


            “干嘛?”


            “我刚刚才想起来啊,”他抬头认真的控诉。“你买了笋干,却忘了买鱼板呢我说!”


            “我喜欢笋干。”


            “可是我更喜欢鱼板诶。”那对湛蓝的眼睛凑得好近。“下次……加双份补偿回来好不好?”


            “……好。”


            鸣人的嘴唇碰上了他的。


            味增味,七年过去了,第二个吻竟然还是味增味。下一个,下一个一定不会这么可笑了。


            下次,还有很多个下次。他又抬头望一望那张表格——但是这个,他一生只打算交一次。待会要拿书把它压平一点,不然明天交上去要被卡卡西嘲笑了。


 


 


8


            后来,面码成为了八代目火影。


            面码的就任仪式顺利简单得很,完全没有他上一任火影就任时的的波折和惊吓。七代目抱着终于脱下来折好了的御神袍,和佐助一起坐在火影办公室的办公桌上,透过大窗子往下看。


            可惜你二十五年前没到场。他搂着佐助的肩念叨道。我当年上任的时候底下的人群还要热闹的多了,你看。


            你多受欢迎关我什么事?


            也对,你欢迎我就成了。


            哼。


            他吻着那人乌黑的发际:佐助,我们去旅行吧——面码早都能独当一面了。再不去,也许我们就老了。


            你自己一个人老去。我好得很。


            诶,你不陪我?


            不陪。


            可我当年都愿意和你一起死诶,这好不公平啊我说。


            你自愿的,谁要求你陪我死了。


            也对啊,现在我已经不这么想了。比起陪你一起死,我更愿意替你活下去。


            哼。凭你皮糙肉厚的程度,至少能活到一百岁,不然不合格。


            一百岁,还有五十五年啊?!真是够久的啊,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活了好久了——我说啊,五十五年够不够我们环游世界了?            


            够了。什么时候走?


            诶——下个月?


            你宝贝儿子又要哭鼻子了。


            对哦!帮我哄他啦求你了佐助,面码发起脾气来超恐怖的——     


 


 


 


9


            后来,他们四处旅行的脚步越来越慢了。


            这也自然——两个八十岁的老头子,活在太过和平安稳的世上,一开始三五年还回一次木叶,到后来已经有近十年没有回去。两个人都有好些年不用忍术了。有一天鸣人心血来潮想做个影分身出来跑腿,坐在藤椅上摆弄了半天结印却什么都没有出来,急得大喊佐助啊快来帮我。


            佐助拄着一根仙风道骨的柳木拐杖,从客栈的楼上慢悠悠地下来,站在那儿看鸣人折腾半天,然后托着他的手腕把他左右手换了个前后位置,房间里就一下子砰砰砰出现了二三十个老头子鸣人。


            “影分身的印是右手在前的,吊车尾。”老头子云淡风轻地说道,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哦……哦哦,对耶!”另一个老头子哈哈笑道挠挠头。


 


10


            佐助死的那天晚上,他们其实都清楚得很。


            卧室浸泡在深海一般的蓝色里,月光倾泻,照亮了他们垂垂老矣的面容。鸣人搬了个椅子坐在床前,握着佐助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鸣人……面码呢?”


            “面码好得很哪,你忘啦?前两天他还发孙子的照片过来跟你炫耀呢?”


            他有些迷糊地眨了眨眼。是了,面码也早都是做爷爷的年纪了,我竟还以为他是那个小婴儿……


            鸣人静静地看着他,又想起好多好多年以前的清晨,他也是这么坐在佐助的床头紧紧握着他的手的。有很多事,到头来,以一种仪式开场,最后也要以同一种仪式结局。


            “佐助啊。”他看着那只紫色的轮回眼,突然发问,“你信不信灵魂转世?”


            佐助似笑非笑地看回来,似乎早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不信。”


            他伸出手来,极轻极缓地抚摸鸣人的侧脸。鸣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不腻似得,侧头去蹭那只瘦削的手。


            “有什么憾事,现在做完就好了,不用指望下一辈子。”他的声音慢慢轻了下去。“你呢?”


            湿润的泪水顺着佐助的手指滚落下去。泪水还是年轻的,为这个人流的泪水无论何时都是朝气蓬勃的——佐助看向自己的眼神是虚浮的,他也许已经看不太清自己了。那么,他一定要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他说,他流着泪,笑着说,我也不信。


            佐助似是很满意地哼了一声。


            “睡吧……”他轻轻捏捏鸣人的耳垂。


            “我爱你。”


            “恩。”


            “我爱你……”


            “恩……”


            “我……”


            “我听着呢……”他听着一个金发男孩的哭泣,这么答着,轻轻闭上了眼睛,只剩下平缓的呼吸。“……我早都发现了,吊车尾。”


 


 


            鸣人伏在佐助床头睡了一夜。再醒来的时候,他看见那个人的白发软软地铺在枕头上,房间里已经静得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呼吸。


            他看见佐助另一只手搭在胸膛上,松松地握着一个磨损得破旧不堪的护额。布料的部分已经老化得只剩下丝丝缕缕的纤维了。破晓时绚烂的晨光渗进窗子,映得钢铁的标牌如宝石般眩目。他在那条横跨过木叶标志的深刻的沟壑里,望见大半个世纪一晃而过,又回到他当初亲手划下这痕迹的那天。


            他想,你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啊。想着想着想要发笑,又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模糊得不行。他们在同一张床上共同迎来无数个日出,如今是只有他一个人了。他想,又是我输了,先睡着了,他便走了——他知道一直活在自己身体里的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的灵魂被佐助带走了,他已经无法拔腿不知疲倦地追到天涯海角去了,只能在如出一辄的连绵的大雨里恸哭,在连绵不断的泪水中挣扎着。他想,我虽然是个老头子了,这身子骨却还是蛮硬朗的啊——怎么办呢,还要让你等多久呢。佐助啊,我还要上哪儿去追你好呢?他们苍老的手一直握着,一直握着。还是暖的。


 


 


11


            鸣人回到了木叶去。


            他在家里整理佐助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装满了一乐拉面免费券的小盒子。他屁颠屁颠地跑去,在装修气派的一乐本店门口排了两个小时的队,终于吃到了手打大叔的曾孙亲手炮制的一乐金牌味增拉面。八十岁的漩涡鸣人坐在热闹非凡的门店里,特慢地滋溜滋溜吃一碗拉面,把它和八岁第一次吃到时的滋味相比较——其实哪个比较好吃不言而喻。他吃饱的时候面条还剩下小半。他越过柜台望见师傅失望的神情,只能忙不迭地道歉,从那颇神似的眯缝眼里仿佛望见了那个笑着给他免费添一勺面的大叔。他想,手打大叔,如果是你亲手做的面的话,等我一百岁了也能轻松地吃完,然后大喊再来一份的啊……


            后来佐助攒的那一盒拉面券被他断断续续用完了,他便不再去了。他想,这其实只是出于勤俭节约的习惯而已。有时候他在厨房门口看见一个往锅里丢两倍分量的鸣门卷,夹起一根面条尝尝软硬的身影。他想,饭菜真的还是家里的最好吃。面码的家人都对他很好,孩子们也吵吵嚷嚷的,不过话题再也不是绕着忍术与任务了。


         他一一拜访剩下寥寥无几的同僚和友人——作为一个在村子里晃荡的八十岁老人,时常感受到别人讶异的注视。后来他看到那些足不出户,甚至连离开床铺都困难了的老同学,才对自己血统的坚韧有了一点自觉。被人夸奖他思维多活络脚步尚轻快的时候他爽朗地大笑,心想,老妈,多亏了你啊。


            他见到些熟面孔。儿孙绕膝,头发变得跟瞳孔一般雪白的宁次,轻松地跟曾孙玩举高高,眉毛倒还浓得吓人的小李,喋喋不休要求鹿代陪自己下棋的,变得非常麻烦难以搪塞的鹿丸,来探望手鞠的我爱罗,随身携带的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沙漏了……还有些故人,三三两两的,都在他和佐助四处游荡的那些年一个个迈向了彼岸。


            他在卡卡西的墓前放下一个铃铛。那上面早已安放着另一个了。他想,卡卡西老师,我迟到了,可没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啊。仔细想想也是奇怪,我竟然管一个脸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人叫老师叫了一辈子——也罢,我姑且相信老师真的是个帅哥好了。嘛,我也替佐助相信一下好了,毕竟他当年跟我努力了好久都没看清你的脸啊哈哈哈。


            他也去见了小樱。八十岁的小樱是他的同僚中唯一一个面容尚如盛年,头发没全转白,还保留了点淡淡的粉色的,足见她过去有多么恪守师傅的教诲。她还和当初一样穿着鲜艳的玫瑰红旗袍,家门口还挂着一套白大褂,随时都可以穿上去迎接病人。樱见他一个人来访,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轻皱着眉,强颜欢笑跟鸣人叙旧,自豪地讲述这些年来自己如何被奉为木叶的医神——说着说着就开始落泪,说鸣人,我们七班,真的还是一个人一个人地离开了。先是卡卡西老师,再是佐助……


            鸣人说,多公平啦,你看那边两个人,这边两个人,哪儿都不亏。等哪天我们都过去了,再去教训他们。别哭啦小樱。


            她脸上挂着泪,却如青春蓬勃的少女,咧开嘴冲他爽朗一笑:鸣人的话,一定可以轻轻松松活到一百岁!鸣人应着,却从那细腻的皮肤下,隐隐看到那些惶然老去的皱纹。


            他恍然想起什么人也说过这样的话。一百岁……一百岁其实真的不远了。


 


12


            书店里常年摆着第四次忍界大战的纪实文学。他拿起一本拍拍封面的灰,翻开读了几页——怕是不知道哪个一直龟缩在后方,连宇智波斑的面都没见到的小忍者,年迈时神智昏聩夸大其词写的,根本是六分事实四分玄学,连BOSS的身份都有一半是编造出来的,他和佐助还在书里多了几个自己都不知道的大招。他笑到憋泪,一个人站在冷清的历史书柜台肩膀耸动。看到如此胡编乱造,文笔还不如亲热天堂的奇幻文学他还没生气,主要是因为这书谜之靠谱地描写了宇智波鼬在敌人后方解除了秽土转生这个事件。他想,哎呦也行吧,就冲着这章我也满足了。我当初跟木叶顾问吵架也没白费,佐助肯定也可以安心了啊我说。


            他在伊鲁卡的墓前,最后一次用了影分身之术。几百上千个漩涡鸣人就这样出现,漫山遍野望过去都铺满了橙色。他想说点什么,一开口说出伊鲁卡老师几个音,便再也没了下文。他站在那儿低着头使劲儿擦着泪,又想起这个人为他戴上护额,承认他作为一个忍者的那天。


 


                       


            他在那宏伟的石壁下仰望——初代大叔,二代大叔,三代爷爷,老爸,纲手奶奶,卡卡西老师,然后在自己那张令人发笑的大脸后面,只剩下一个面码的份。他们看上去相似得很,一不注意还以为同个火影的脸被刻了两次。面码后面本还留着好长的空位呢,但是再也不会有新的颜岩排上去了。他的背后,火影楼上已爬满了青翠的藤蔓,远方轰鸣的起重机正搬运着钢筋和混凝土。


            他在街头还看见搓着超迷你螺旋丸当戏法的卖艺班子。他抄着手皱着眉看了半天,心想,我儿子十二岁时都能搓得比这个大。哼。然后他突然发现这个哼像极了佐助。


            佐助。


 


 


13


            面码低头沉默了好久,才闷闷地问鸣人,你把佐助安顿到哪儿了呢?


            鸣人说,我照他好多年前嘱咐的,把遗体火化了,骨灰从终结谷瀑布起源的地方流进河水里了。


            “……那,下次带我去看看?”


            “好啊好啊,他会很高兴的。”


            鸣人打量着六十岁的面码——看到自己从小拉扯大的宝贝儿子也成了个老头,还真是怪不习惯的。他在心里默默比较六十岁时佐助的样子——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儿子,但是果然还是佐助比较好看。


            “我替佐助问一句啊,你没开万花镜写轮眼吧?”鸣人略带警告地问道。


            “哎——没开!”面码特无奈地笑道。“佐助每次讲这个都跟威胁一样的,我心理阴影都要出来了,哪儿敢开啊我说——一个一辈子只开到三勾玉的宇智波的火影,哈哈哈!”


            鸣人也跟着他大笑,心里想,佐助那样漂亮的眼睛,终究是哪儿也找不到了。


            “……鸣人,我好想他。”


            “你还想他帮你做个出任务时吃的便当吗?”


            “想。”


            “你都这么大啦,还好意思让他帮你做啊?你快去捏木鱼饭团给他吃,之后我洗碗。”


            “可是,佐助捏的比较好吃嘛。”


            “恩,我知道啊我说。”


 


            


            很类似的对话,在二十年后又发生了一次。


            面码送走了自己的老伴,一个到最后都活力充沛,能爽朗大笑的要强的好姑娘。鸣人当初见到儿媳的时候就想,老妈,我是没找一个像你一样的好姑娘,不过面码找到了。血缘这东西真是太奇妙了。


            葬仪统统完成后的那晚,鸣人在庭园的走廊上遇见了坐在那儿喝着小酒的面码。他本想说诶诶诶你这混小子忍者三禁怎么就破了呢,后来才想起,忍者这个职业几乎也不存在了。他突然很想试试,自己还能不能用影分身做出一大堆老头子啊?不过他坐下来,想了半天,也记不起影分身的结印了。左手还是右手……哪个在前来着?


            面码喃喃地,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鸣人,我也和你一样了。


            鸣人答,瞎说什么呢,你老爸还在这儿,你要哭还可以在我这儿哭,八十岁和一百岁的两个老头抱在一起哭,一定能传为佳话。


            是呢。面码带着泪笑起来。今天是我们俩生日啊我说。


            佐助已经欠了我们二十年生日礼物了诶。


            不觉得他一直很占便宜吗我说,这么多年,两个生日派对都可以合起来办……


            对啊对啊。见到他的话,一定要让他补一个超级盛大的……


            ——鸣人啊,我有点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不怕,你到时候在人群里找,最好看的那个一定就是佐助。


            你这么多年了也不害臊,四五十岁的时候都还动不动夸他好看……


            臭小子你有意见吗。佐助后来变成老头子了,不过那时候我也看不清好看的年轻人长什么样啦,记得的只有他最好看的样子,所以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啊我说!


            是是是。


            ——面码啊。


            怎么?


            你说佐助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他说了什么?


 


 


 


            鸣人出神地望着月亮。庭院里的逐鹿敲出清脆隽永的响声,水流声不知疲倦地绵延,铺满了整个夜晚。


            “不,还是算了。”他像个孩子一样笑开了。“我马上去找他,问个清楚。”


            “鸣人……?”


            “面码,可别急着过来啊我说。”


            “鸣人,你……”


            “我们要是一起出现的话,佐助一定要吓一跳,然后骂我没有照顾好你啊……”苍茫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这般温润又清凉,原来那晚的佐助也是感受着这样的月光啊……他喃喃道,耳边又响起一个十二岁孩子脆生生的的童音。吊车尾,自己真的太久太久没有被这样叫过了。在佐助走后这么久,他真的从来没如此想念过这一声……


            “面码,等你想过来的时候,再大大方方过来吧。”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我们俩会一直在那儿,等到你出现为止,就跟当年,等你来时一样的……”


            


 


            他听见自己心中一只狐狸静静落泪的声音。


            他说,九喇嘛,对不起啊。把你关在这里,让你陪我做各种蠢事都一百年了。这次你可要逃得远远的,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逍遥自在地当一只帅气的狐狸,可千万别……再给坏人抓住啦……


 


 


            他好像听到面码的呼唤,但是那声音已经越来越远地落在后面了。他想,我啊,连宝贝儿子都丢下了,果然我拼了命也是要追上你的。果然咱俩就是这个命。他突然发自内心地觉得,不转世重逢,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在前路上看见一个身着深青色上衣的少年背影。


            他轻轻握住了自己腰侧一直随身带着的那个护额,用指腹抚摸着那道划痕,和他少年时代无数次下定决心的时候一样,笑着,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14


            ——这世上除了我和面码,没有谁是非你不可的。


            我早都发现了。


 


 


 


 ===================全文完==========================


 


 


 


 


 


感谢你一路阅读到这里。


本身我是打算写一个粮食向的短打的,但当我这手写完了求婚和套子,忍不住地开始码八十岁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不写正剧2不行了。我一边写,一边哭得不能自已。觉得这样真的好吗,给这样的文章加上这样的结局真的好吗。这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在糖块儿里埋TNT吗。


但是后来,我才觉得这其实是个很甜的HE。


我发自内心的这么觉得。


许多姑娘觉得择偶标准1是理想的结局——可是某种意义上来说,那只是我们能展望到的,火影忍者本篇的一个更理想的结尾方式罢了。于是在择偶标准2中,我写得更远,更入骨——不是一个少年漫男主如何实现梦想的结局。我想要写鸣人和佐助的人生的结局。即使我自己中间痛得不行,好多次必须停下来喘口气,我也得把这个写出来。


我让他又追上佐助了。


这就是我能做的最好的事情了。


 


读完2的姑娘可以考虑移步对剧情有补充的1.5,以及全系列尾声的番外。


http://justnaodong.lofter.com/post/1cf4cab8_bed12e3


 


 



  • +++++++++++++++++++++++++++

    另外补充一下关于建议的BGM

    读文的时候,择偶标准1建议搭配RADWIMPS的TUMMY,个人觉得是绝配。没听过歌词的话请一定去找找。郑重感谢之前用这歌剪了一个四代中心亲情向MAD的巨巨。

    I'll be always talking about you or your mom, now hey『我一直不停地把你和你的妈妈挂嘴边 现在听好了』


  • Welcome to the new world『欢迎来到新世界』


  • ……

    I can't find a better reason to live for I'm here for…『我找不到更恰当的理由来说明我为何而生 为何此刻身处于此』


  • I'm not gonna say it, no I'll never, I'll just keep it in my arms『我不打算将它说出来 不 是永远不会 我只需将它紧紧怀揣』


  • +++++++++++++++++++++++++++

    择偶标准2因为前后温度差有点大,我暂时没找到适合边读边听的歌。但是,我写的这对一路秀恩爱的鸣佐的印象曲非常建议用用椎名林檎的この世の限り。这歌虽然乍一听要出戏,但是搜搜歌词那真是又浪漫又深情,结尾也非常盛大华丽,对生死与分离即使有微小的恐惧,却也被两人携手面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豪情给治愈了。这个建议看完文章听听看,除非对这个唱腔极度厌恶,不然绝对是好曲。

    If you were me who would you be  如果你是我,那么夕阳西下时
    when the sun goes down? 真正的你会又是谁?
    Two faces bright 两张明亮的面孔
    but I fear the night might come around 但我害怕夜幕就要落下
    And if reflections appear from the past,如果过去的一幕幕再浮出水面
    all our moments,我们所有的记忆
    Smiles, love and laughter, I fear...笑容, 爱与欢声。 我害怕……
    Well then I'd say, I'll make a song for you 好吧, 那我要说, 我要为你写一首歌
    Nothing too old, and nothing too new 不旧不新
    Sing to the light of day 为一日的光明而唱
    You'll smile for me, we'll be happy that way你会对我微笑, 我们将幸福快乐

     

    我又有点想掉泪了。

    ==============================


  • 之前原本说是点梗粮食向的,不好意思把它变成了读起来这么艰难的东西。在此还是要提一下给了我灵感,被包括进正文中的梗。以下直接粘贴当时姑娘的ID和留言,如不希望自己被贴出来,请私信我立刻删除。


     

    南风起:他俩17岁怎么谈的恋爱,怎么成为第一对结婚的基佬的故事。想看这个


     

    ↑这个是真·难写,佐助蹭蹭


     

    Sion:想要生完后的第一次PLAY,箭在弦上突然想起来不行我们要避孕2333333


     

    ↑这个写的最顺没有之一,我爱科学。


     

    留涯:还有害羞地问一问,肉的话醉酒play可以吗?或者脐橙?麻绳?别就我一个人点啊\(//∇//)\。


     

    ↑不好意思,只用了一个脐橙


     

    阿初是个大笨蛋:想看忍界大战结束之后鸣佐甜甜甜的温馨日常,一起去买菜,做做饭,讲讲情话啊什么的,让村子里的所有人闪瞎眼23333333


     

    ↑这好像不算一个具体的梗,不过买菜做饭讲情话闪光弹我都写了,所以就提名下哈


     

    然后是,郑重地感谢所有留言“只要他们甜甜蜜蜜幸幸福福,什么都吃”的读者。


     

    这两个懵懵懂懂到老的孩子能被你们这么爱着,是真的非常非常幸福。


     

    ===================================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这篇文从一辆黄金大卡车拓展到现在一共3w6长度的系列,充分证明我是个想到哪写到哪儿的人。这样的写作冲动对我来说是少有的,百爪挠心的码字欲望真的不可辜负。冒着几天后final交不上论文的风险,我在3天内把择偶标准2写了出来。一口气写出来的永远是最有价值的。我觉得也许这就是我能写的最好的鸣佐了。


     

    鉴于我萌的cp都便当率奇高,我是个很喜欢描写角色死亡的人,而鸣佐大概是我第一次把原作还生龙活虎的两个叔生生扯到一百岁。我本着一种谜之直觉这样去写了,后来才想清楚,对我来说,他们的感情是真的要用一个世纪这么长的时间,才能铺的明明白白,让他们自己看得透透彻彻。


     

    佐助最后那一句,是对择偶标准1中,鸣人在面码出生前那句泪流满面的告白的回应。他用了半个多世纪,终于能自己说出口来了。鸣人在我的正文里,第一次说出我爱你这种告白。我想过很久,有没有什么更能回味,更含蓄,更美妙的句子能说呢?后来我放弃了。鸣人的忍道是说到做到的话,他都亲身实践“我爱你”这么多年了,何必不让他亲自说出口来。


     

    我想看他们圆圆满满,利利索索,自豪地,坦荡地,像两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又像一对恩爱的小情侣那样。走过山川河流,诞下子嗣,看自己保护的东西生根发芽,蓬勃地长成全新的模样。


     

    一直在一起,一生都在一起,直到一生再无憾事。


     

    本来想忍到73日放出来,后来想想这样的阅读观感对很多人来说肯定还是虐。这不厚道。那么我提前一周放,等73大批甜蜜蜜的粮食袭来的时候,大家到时候估计就能被治愈一点了。


     

    再次鞠躬感谢你看完这么长的碎碎念。欢迎任何形式的阅读感想,我都会尽量一一回复。如果有缘的话,下篇鸣佐再见吧。


【鸣佐】一场浓缩在车厢里的感情戏

+EuthanasiA+ACG报社创作处:

【择偶标准】全系列的开头,一场洞房花烛夜


 


第一次试图外联长微博我好方,如果被和谐了求助老司机们啊QAQ


咻地开了过去的黄金卡车


讲道理,我亲爱的乡民们啊,如今助内普和池本鸣大军压境,我们若不丢下漏油的发动机和生锈的铁环起来反抗产出,我们将失去我们的家园,我们将被卷发棒碾压得一无所有((((


我还在贤者mode,无法保证香不香,但是基友吃完都泪流满面表示爱情真美好。lofter上第一次飙纯车,还请尽量留点搭车感想嘛,打个卡是有必要的!


这两人的爱情都不美好就没有什么美好啦。飙车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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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偷偷说一句,我在耕耘一篇鸣佐面。我已经写哭了………………

【柱斑】海螺先生

smileyjus:

皮喵:



斑喵和他的铲屎官的故事其之三,《喵喵历险记》续集。纯情斑斑,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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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柱间感觉最近家里似乎有被小偷光顾的痕迹。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柱间发现,家里的某些物件有被移动的痕迹。之所以用“似乎”这个词,是因为柱间发现,家里值钱的财物分文不少,却发生了另外一些奇怪的事情。




  例如,屯了两晚的脏衣服被一次性地清洗干净,彩旗飘飘地挂在阳台上。因为工作关系没能来得及打扫的地板在他回家以后莫名奇妙干净得闪闪发亮。阳台上每日必浇的花草在他偶尔忘记浇水后的第二天泥土上突然出现一层湿润的水痕。




  柱间是木叶社区的兽医,常年独居,没有三两常来拜访的知己。唯一的伙伴,就是一年多以前在诊所门口捡到的一只布偶猫。可以说,这个家,除了他和他的猫,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所以,最近这一系列奇怪事情的原因,唯一的解释,是家里遭受了小偷的光顾。




  而这个小偷,不偷钱,却偷偷地干了不少家务活而不声张,是个有趣的小偷。




  为了找出这个小偷,柱间在家里的几个不明显的角落各安置了一个针孔大小的摄像头。当时,他跪在饭桌旁,小心谨慎地往桌脚处绑上一个摄像头。他的猫乖巧地蹲在他的身旁,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他这一奇怪的举动。他笑了笑,坐在木地板上,托起猫的腋下把整只猫都举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一边为它进行循例的梳毛与按摩,一边耐心地给它讲解绑摄像头的原因。他的猫蜷缩成一团,懒洋洋地打着哈欠,不一会儿,就在他的絮絮叨叨中睡了过去。




  这是第二件奇怪的事情。他的猫,不知为何,最近总是莫名地嗜睡。不同于其他性格温和的布偶猫,他的猫活泼好动,尤其喜爱跟他撒娇,小尾巴似的每天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求抱抱。只要出门或归来,他的猫必然会一边叫唤一边迈起欢快的步伐跑到他的脚下蹭。是他枯燥无趣的独居生活中唯一的乐趣。




  但最近,他的猫不跟他撒娇,也不迎接他回家了。甚至有时候,他的猫吃着吃着晚饭,就会不自觉地趴到食盆上睡着,就连糊了一脸的鱼汁都毫无知觉。他以为他的猫是否得了什么疾病,为它做了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的猫没有任何问题,身体倍儿棒,能吃能睡,肚腩上还多了一层厚厚的肥膘。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说起来,发现他的猫嗜睡,正好就是家里出现小偷痕迹的时候。一前一后,几乎没有时间间隔。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件事情,冥冥之中似乎存在着某些千丝万缕的关系。安装上摄像头的过后几天,家里再也没有发生过家务事悄无声息地被完成的情况,同一时间,他的猫也变得精神抖擞,不仅比以往更卖力地向他撒娇,甚至到了一秒钟也不愿与他分开的地步。




  然而,拆下摄像头的第二天,一切又打回原形。




  他与客人说起这件奇怪的事情。客人打趣道:“该不会是你的猫偷偷把家务事都做了吧?不是有一个叫海螺姑娘的传说吗?”




  传说中,有一只修炼千年的海螺,因为爱上一个打鱼的小伙子,变成一个美丽的姑娘偷偷帮这个小伙子洗衣烧菜,最后被这个小伙子发现,有情人终成眷属。




  此等神话传说,放在科学昌明的今天,当然不可信。柱间打着哈哈也就过去了,只是回过头来仔细一想,又突然觉得,世事无绝对,或许他的猫真有什么神奇的本领也说不定。




  他的猫名为斑,比一般的猫更聪明,通人性,时常躺在他诊所的收银台上。只要有客人把钱放在它的面前,它就能用爪子从柱间事先放在桌面上的零钱中扒拉出需要找回给客人的那部分,从不出错。又因长相可爱,客人来了总爱多看几眼,是他诊所里的招财猫。




  这样聪明的一只猫,说不定还真是传说中修炼千年的精怪。柱间举起斑,定定地看着它那澄澈的双眼,严肃认真道:“斑,你难道真的是一只精怪?”




  斑一动不动,歪着脑袋与他对视。良久,突然抱起他的脸,小嘴凑过来亲了亲,甜甜地叫了一声:“喵。”柱间深感自己糊涂,若斑真的是精怪,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待在他的身边?是他多虑罢了。




  小偷之事,既然没有丢失财物,也就让它过去了。柱间也乐得有人为他承担一部分家务事。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这隐在暗处的小偷仍然坚持不懈地每天为他做家务。有时他一回到家,就发现饭桌上早已摆满热气腾腾的饭菜。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这份心意让他很感动。




  他写了一封书信折好放在饭桌上,感谢那不知名的某人为他所做的一切,顺带附上几张额度不小的钞票。第二天,钞票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折好的书信有被翻阅的痕迹,底面加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内容让他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信上写着:「柱间,我喜欢你。」




  或许是某个喜欢他又不敢让他知道的姑娘,但那铁画银钩的字迹却不像出自一个姑娘家之手。柱间绞尽脑汁搜寻了半天,也没能在他几十年中的记忆库里找到这么一位可能暗恋他的姑娘。他又写了一封书信,先是感谢姑娘的厚爱,再是委婉地表示自己暂时并没有恋爱的打算,希望姑娘能够早日找到自己的真爱云云。




  谁知道,再过一天,他打开家门,还是一桌热腾腾的饭菜。桌面上书信的底面写着:「没关系,我还是喜欢你。若你有压力,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




  这不知名的姑娘可真是执拗。柱间没有法子,只好回绝说自己只想努力工作,确实没有成家的打算。谁知这执拗的姑娘竟一根绳子拴死在他的身上,不仅表示理解,还说会一直等着他。




  一来二去,拒绝与告白的书信来往多了。姑娘明白他的心意,不再执着于对他告白。他也不再拒绝姑娘的好意。他们就像两个相隔千里的朋友,通过书信谈天说地,聊贯南北。柱间不时问候几句天气变凉姑娘得注重身子,或推荐几本自己收藏的书籍。神奇的是,姑娘的性情爱好竟然与他不相上下,简直就像另一个自己。




  他常年忙于诊所,难得闲时就喝喝茶、看看书、种种草、逗逗猫,过着老年人一样的生活。姑娘这般与他一样的生活方式,实属难得。




  不知不觉中,他对姑娘每日一封的回信开始习惯,也渐渐地有了期待。而且每日回到家中,最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起他的猫,仔细阅读姑娘的回信,再细细回味,一遍又一遍。




  他觉得他好像恋爱了,爱上了一个不知其名,甚至连样子都没见过的人。这姑娘确实是小偷,没有偷取任何的财物,却在毫无知觉之中悄悄偷取了他的心。他抱着他的猫,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小伙,来回翻阅着姑娘留下的书信,喜悦又羞臊,摸着布偶猫的头不安地询问:“斑,你说,这个人现在还喜不喜欢我?如果我跟她表白,会不会唐突?可我一开始就拒绝了她,突然跟她表白,她会怎么想?呐,斑,你说我该怎么办?”




  布偶猫爬上他的脖子,头顶绒毛贴上他的脸颊,耳朵微动蹭了蹭:“喵~”柱间觉得这是在鼓励他的意思,托起猫咪的尾椎拉离自己的脖子,对上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认真地问他的猫,同时问自己:“斑,我跟她表白,好不好?”




  “喵~”斑又叫了一声,两只澄碧如水的眼睛微微弯起一个极细小的弧度,似乎在笑。




  当晚,柱间就跟姑娘写了一封长长的表白信,希望能跟姑娘约一个见面的时间。翌日,姑娘回信:「我依然喜欢你,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不妨先以朋友的身份再相处多些时日。」




  柱间颓然了三天。第四天的早上,他望着一尘不染的地面,清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桌子的爱心早餐,桌面上那封清淡自持的回信,下了一个大大的决心,他要追求这个姑娘。




  堕入情网的男人都是幼稚的。如何追求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柱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学着中学里幼稚的小男生一样,折了一瓶子的星星,每颗星星里面都写上一句“我喜欢你”,放在饭桌上,压着一张纸条。




  「即使天上的每一颗星都能替我说一句我喜欢你,也远远不够表达我对你的爱意。」




  姑娘没有收下,却回了一句话:「没想到你这么幼稚,但没关系,我依然喜欢你。」




  柱间想,只要他持之以恒,总有一天,这个偷心的姑娘定然会愿意与他见面。




  




(2)




  柱间追求了姑娘一个月却毫无进展。姑娘的态度甚是奇怪,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他,却不愿意与他见面,又时时关心着他,每天必然溜到家里为他做家务。柱间每每写完一封求相见的书信,总会万分期待忐忑不安。然而,姑娘始终不愿相见,也不肯解释是为何因,柱间便只能失望而归。




  这一天,是收到姑娘回绝信的第三十三天。柱间半夜惊醒,无法入眠,平日总是抱在怀里的布偶猫不见踪影。客厅里响起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放得极轻。但深夜时分,四处寂静无声,这唯一的声响尤为突兀。柱间的心几乎蹦到了嗓子眼里。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他梦中的姑娘就在离他咫尺之距的地方。




  踮起脚尖,悄悄地,尽量无声无息地移到门后,稍稍打开一条门缝。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灯光昏黄,亮度调至最低,看得出来是为了不影响他的睡眠。拖把与水桶立在地上。桌子旁有一个陌生人的背影,蓬乱的长发垂至腰间,身型偏瘦,被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白色浴衣笼罩着。肩膀的位置过宽,分界线松松垮垮地垂到了手臂下,柱间认得那是他的浴衣。




  沙沙的写字声传来。柱间蹑手蹑脚地往客厅里走去。陌生人专注于写信,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柱间就站在离陌生人大约六步的距离。他不敢再前进了,生怕会吓着她。




  过了一会儿,陌生人写完了回信,折好放在平常的地方,挪开椅子站起,转过身来。




  微风扬起黑色的长发,柱间看见了那人的侧脸。肤若凝脂,轮廓精致,鼻梁高挺,朗目疏眉,眼底下有一道肉肉的卧蚕,是个貌美之人。再仔细看,胸部是平坦的,喉咙处还有喉结微微突起的痕迹,原来,这偷心之人并非姑娘,而是一位先生。




  所以才拒绝他相见的请求么?




  小偷先生拎起水桶,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过长的裤脚拖曳在地板上,发出窸窸的声音。柱间看见那人穿着他的拖鞋,因不合脚露出了半截,走起路来歪歪扭扭。一个抬起的脚步过后,小偷先生踩在了曳地的裤脚上,身体摇摇欲坠,有往前倾倒之势。




  顾不得这么多,柱间一个箭步上前,托起那人的腰,稳住即将滑倒的身体。水桶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柱间对上怀里男人惊愕的双眼,嘴角扬起,溢出笑意:“偷走我心的小偷先生,你好。”




  又是砰地一声,怀里的男人骤然消失,白色浴衣掉落在地上,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布偶猫,斑。




  原来,这才是拒绝相见的真正原因。




  “所以,你上次跑到神社去许愿,猫仙人就真的把你变成了人类?”柱间盘腿坐在床上,对同样盘腿坐在他的面前穿着衣服的男人说。




  男人套上了他中学时代的睡衣。肩膀的地方仍然过宽,过长的袖子遮住了大半只手,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指节,捋起衣袖没过几秒就往下滑。男人不吭声,低头苦恼地盯着衣服上的一排未扣的纽扣,手指扣了好几遍都未能成功,似乎还不懂得如何操作。




  虽然变成了人,但某些习性还不能学得与人类一样。柱间望着那个低垂的炸毛脑袋,制止了自己想要摸上去的冲动,默默地往前挪移,接过那排纽扣轻松地扣上,语气还是一贯的温柔:“变成人类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副作用?其实,即使斑不变成人类,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斑突然握上他的手腕,把他推倒,坐上他的腰:“柱间,我……我不是为了不被抛弃才想要变成人类的。”




  蓬乱的炸毛顺着肩膀滑落,发尖戳上他的脸,有些痒。月光下斑原就白皙的脸泛着荧荧的光,深潭一样的眸子定定地望着他。柱间被撑着躺在床上,隐在斑俯身投落的阴影里,清晰地看见斑樱红色的嘴唇微抿,皓齿轻轻咬在唇上,咬出一道泛白的齿痕,欲言又止。




  斑是猫的时候就极美,柱间曾经幻想过斑变成人类的样子。如今看来,的确是个美男子。但想归想,他也没料到还真有这么的一天,也不知道斑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他抬手抚上斑的脸,感觉到那细嫩的皮肤颤了颤,轻声问:“斑有什么必须变成人类才能实现的愿望吗?”




  “柱间,我……我喜欢你。”




  柱间瞪大了双眼,整个人都愣住了,只是呆呆地任人摆布。他看见斑纤长的睫毛扫过他的眼角,闭上的双眼与他毫厘之距,湿暖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斑吻了他,然而下一秒,斑重新变回一只猫。




  副作用还是有的。斑紧张之时会变回一只猫。柱间看着从他的睡衣的领口处拱出来的布偶猫,哭笑不得,又松了一口气,捞起那只冲他叫唤的猫,如往常一样揽在怀里盖上被子。透明的唇印落在布偶猫的额头上,柱间说:“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宠物变成美男子,并非不能接受,只是还不习惯。




  第二天,柱间在男人的亲吻中醒来。斑浑身赤裸,紧贴着他的身体,眼睛紧闭,手掌捧着他的脸忘情地吻着他。斑的吻技很糟糕,要么只懂啄在他唇上一动不动,也不懂呼吸,憋得自己几乎窒息。要么张嘴咬上他的唇,也不懂控制力度,咬得他的唇生痛。他感觉到斑脸上滚烫的热度,胸膛慌乱的心跳。他伸手进斑的鬓发,剥开那束遮脸的黑发,看见隐在头发下的耳朵红得几乎滴出血,艳丽得犹如离离草原上绽放的一朵大红牡丹。




  斑被他的举动惊醒。上一刻还在纠缠着他的大腿倏地打开远离,退避三舍,与方才的大胆放纵判若两人。斑滚到了墙角上,猛地坐起,双手无规律地慌乱挥动,试图掩饰他偷吻的举动:“我……我只想多练习,这样就不会紧张了。”




  睡衣早就被收到柜子里了。斑估计没有注意,他的肩膀粘上了一层寒气,柱间刚才就注意到了。他撑起身子解开腰带,打算脱下自己的睡袍先让斑披上。没想到斑却误会了。




  “要做吗?可以的。”斑爬了回来,如昨夜一样把他推倒,坐在他的身上,干净利落地扒下他半褪的睡袍与其他蔽体之物,猛地深呼吸一口,抓在他肩胛上的手指微微发着抖,但眼神坚定,“我已经准备好了。要怎么做?我自己动还是你来?”




  那一张一合的朱唇宛若两只调皮跃动的滴水樱桃,让柱间产生了想要咬上去的冲动。他抬手抚上斑的腰。身体僵硬了大约一秒,斑再次变回一只猫。




  




(3)




  很多时候,柱间不知道该形容斑是胆大还是胆小。说他胆子大,斑又总是青涩的,与他接吻或者被他触碰几下就会紧张得立即变回一只猫。说他胆子小,斑又是英勇无畏的,起码在那些突如其来的亲吻中几乎99%都是斑主动,尽管没亲几下就会重新变回一只猫。




  如今,柱间必须随身携带一套小一号的衣服,因为他必须提防斑是否会毫无征兆地变成一个不着寸缕的男人,毫无征兆地抓紧他的肩膀吻上去,又毫无征兆地重新变回一只猫。幸好斑在诊所里还是乖巧地以猫示人,做好他招财猫的本分。这是柱间要求的,在斑能够自如地控制自己不再变回猫之前,不能让别人发现斑的秘密。




  这是对斑的一种保护。所以他从未对斑回应过自己的心意。他知道,只要他说了,按斑的性子,铁定不会愿意在众人面前做一只猫。斑的愿望,一定是想要与他肩并肩地站在这个世界上。




  周末,诊所没有开门。柱间带着斑走在社区的街道上。




  斑平日以猫示人,只有回到家里才被允许变成人类的样子,为此不知吵闹了多少遍。柱间每天看着斑闷头吃饭的委屈样子,心疼又好笑。终于挑了一个天气晴朗阳光灿烂的周末,带着变成人类的斑踏入人类的社会。




  虽然变成人,但本质上还是一只猫。斑躲在柱间的身后,挽着他的胳膊寸步不离地跟着。第一次以人类的身体观察这个世界,斑是好奇的,两只眼睛骨碌碌地转动着,脑袋不停左右扭动四处张望。




  一样的景致,人眼与猫眼看到是不同的。路过公园,斑突然眉飞色舞地嚷了一声,发现新大陆似的拉着柱间的手往杂乱堆放的水泥管方向快速地跑去。




  “这里是以前我的家。”斑蹲在水泥管旁,兴奋地比划着,“从前觉得这里挺大的,我被遗弃的时候就住在这里。虽然硬邦邦睡得不舒服,但至少可以遮风挡雨。柱间,你看……”




  柱间突然拉过斑的手把他带到自己的怀里,手掌托着斑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仿佛时光陡然停止,天地间失去了语言,而他们这里自成一方天地。柱间吻着斑耳边的发丝小声呢喃:“斑,我好恨为什么不能早些遇见你,让你受这么多的苦。”




  这一次,斑没有变回一只猫,两手垂在身旁,一动不动,似是不可思议。柱间勒在斑后背的手收紧,让他贴紧自己的胸膛,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继续喃喃道:“你再也不会被遗弃,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只是照顾吗?”语言间略有失落,但终归没有推开他,下垂的双手搭上他的背部,闷闷的声音从肩膀处传来,“我喜欢你啊,柱间。”




  接下来一路无言,斑低眉敛目,任由柱间牵着手,不知心里想着什么。柱间牵着斑来到一棵树下。午后的阳光还是猛烈,晒得大地蒸出腾腾的热气。树下有一张长椅。椅子上一半是斑驳的树影,一半暴晒于阳光下。斑坐在树荫下低着头沉默不语,头发上有几点倾落而下的光斑,被风吹成碎片。柱间处于光线下,被晒得渗出汗来,但毫不在意。他侧目,拢起斑过长的刘海别在耳后,指腹轻轻抹去发间的细汗,扬眉浅笑,缓缓道:“斑有心事?”




  斑显然心事重重却不说,盯着地上的蚂蚁队伍盯得起劲。片刻后,突然站起来,蹲到蚂蚁旁,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戳上去,回过头来望向柱间时,神色已经没了方才的凝重,犹如一只好奇的小动物:“你知道吗?我从前就一直想知道为什么社区里的孩子会喜欢用树枝去戳蚂蚁,难道特别好玩?”




  柱间的嘴角攒出笑意来,他也蹲下,拉过斑的手,掏出手帕把掌心处沾上的尘土一点一点地擦干净:“斑,你现在是人。好玩归好玩,卫生还是得注意的,知道吗?”




  斑咬了咬嘴唇,道:“呐,柱间。”




  “嗯?”柱间擦完斑的手,帕子放回口袋,抬手捋顺斑方才甩乱的长发。他听见斑犹豫半晌终于说出口的话,“我对你来说,只是一只宠物吗?”




  “斑感觉不出来?”柱间拉着斑站起来,随手拂下他头发上沾着的几片叶子,“我对你是怎样的,你不知道?”




  斑钻进他的怀里。由于身高差,柱间只能看见眼下那把乱蓬蓬的炸毛。斑抱得很紧,整张脸都贴在他的脖子上,如同宠物依恋主人一样依恋着他:“我是猫的时候,你就对我很好。我变成了人,你还是对我很好。可我分不清,你对我的好,到底是因为喜欢,还是责任。”




  “斑知道,喜欢与责任……”




  忽闻身后一阵由远及近的狗叫,柱间还没说完,就被斑猛地一把推到旁边。与一贯的羞涩不同,不知是否动物的本能,斑整个人都突然都冷了下来。面对飞奔而来的大狗,交叉着双手,凛然地挡在柱间的面前。柱间从未见过那样的斑,只是板着一张脸不说话,却周身散发着一种不允接近的气场,杀气腾腾如同一尊地狱而来的死神。他露出平日里隐藏的獠牙,做好了作战的准备:“柱间岂是尔等蝼蚁能够欺负的?”




  柱间这一生,上有严厉的父亲,下有唠叨的弟弟。作为千手家的大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却从未有过真正的自由。人生的道路早已被规划,就连妻子也是指腹为婚的名家小姐,这让他对婚姻有了极大的恐惧。在好不容易得到父亲的同意净身出户独自闯荡后,他本打算孤独终老度过一生。




  斑的出现改变这一切。在他被残酷的社会磨砺得几乎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时,无意中捡到斑,让他找回生活的意义。而斑只是一只弱小的布偶猫,却执着地用自己纤弱的身躯挡在他的面前,为他挡去一切的危难,甚至为了他放弃猫的生活,努力变成一个人。他从前从未想过与谁共度一生,只觉得若有谁是需要他的,人也好,动物也好,精怪也好,谁都可以。但是如今,他发现,他不仅想要被斑需要,还想保护斑,让斑免受一切的伤害,快乐无忧地活在这世上。




  这与斑想要保护他的心情是一样的。爱情有时就是这么的奇妙,它可以是一见钟情,也可以是日久生情。自从知道斑为了他变成人类以后,在那点点滴滴细水长流的相处中,他发现他越来越离不开这个男人。不是作为宠物,而是作为伴侣,一路走下去。




  面对来势汹汹的疯狗,他执起斑的手,在斑惊愕的眼神中,极快速地吻过斑的唇,反手拉向自己,让斑被严严实实地护在他的身后。




  他说:“喜欢你,又怎么会舍得让你受伤害?”




  




(4)




  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兽医,制服一只脱缰的疯狗还是绰绰有余的。面对不住道歉的狗主人,柱间并未多作责怪,谈笑间谦逊地递上自己的名片,建议狗主人工作日带着狗到他的诊所去打疫苗。待狗主人离去,柱间重新牵起仍在呆愣的斑的手,揽过斑的肩膀带进自己的怀里。




  “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他吻了吻斑睁得大大的眼睛,继续方才的话,“喜欢与责任,有时候是很难分清的。我对你有责任,想要照顾保护你一辈子,难道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吗?”




  他笑了笑:“我以为我表现得这么明显你该看出来的。我不喜欢你,你让我喜欢谁去?为我变成人类把我的心偷走的海螺先生。”




  “可是,你为什么不愿意吻我?也不愿意跟我做?”




  柱间这回笑意更盛:“我每次吻你你都会紧张得变回一只猫。你让我怎么吻你?更何况是做?”




  斑的双颊染上了一层浓烈的绯色,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恼怒,狠狠地瞪着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捧起他的脸往唇上用力地咬了一口,高傲地扬起下巴:“我才不紧张!我们今晚就做,我绝对不会变回猫。”




  




 (老司机主人和纯情小猫咪的调教play,戳下面)




http://www.jianshu.com/p/f287d939b311




  




(5)




  斑在向猫仙人许愿的那天晚上,梦见了一个白胡子的老爷爷。 




  老爷爷的头顶有两只犄角,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果子,摸着胡子笑眯眯地跟他说:“我可爱的子民哟,你想变成一个人类?”




  斑仍是一只小小的布偶猫,他蹲坐得端端正正,虔诚地点了点头:“我想陪着柱间变老。”




  白胡子爷爷疼惜地望着他,突然莫名地叹了一口气:“爱上人类并非一件好事。人类总是见异思迁的,你有过被遗弃的经历难道还不明白吗?你变成了人类,就再也不能变回一只猫,过简单的生活。你仅有的一切也只剩下那个你爱着的人类,这跟身处汹涌的潮水中抓住一块浮萍一样危险。万一有一天,那个人类不要你了,你也无法再回到从前了。这样的代价,你愿意吗?”




  斑坚决地点了点头:“柱间不一样,他不会不要我的。”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白胡子爷爷留下手中的果子,渐渐地往后远去,声音越来越缥缈,直至消失。




  “这个果子,可以让你实现愿望。在那个人类爱上你之前,无论何时,一旦你情绪出现大的波动,就会变回一只猫。在这过程中,你需要成长。只有那个人类接受你的一切,包括你曾经是猫的真相,仍然爱上你并愿意与你共度一生。而你明白这一点。你才会变成真正的人类。我的子民,但愿你能真正实现你的愿望。”




  这一夜,斑再次看见这个梦。一觉醒来,他发现自己正趴在柱间的怀里,一身紫红的痕迹历历在目地告诉着他昨夜是何等的纵情。他想起来昨夜的自己被柱间压在床上时心跳是从未有过的狂乱,但他并没有变回一只猫。




  混混沌沌地想起猫仙人临消失前的话,又混混沌沌地觉得,或许他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柱间仍在沉睡,呼吸平缓,闭着眼睛,双手环在他的腰上没有放开。他伸手触上柱间的眉,顺着眉骨从眉头画到眉尾,又从眉尾画到眉头,乐此不疲地玩着。




  “斑,我的眉毛就这么好玩?”柱间蓦然捉住他的手,睁开眼睛,浅浅地笑了起来。斑看见,柱间墨黑的瞳孔里倒映出了他的影子。于是他也笑了,“挺好玩的。”




  “那……要不要试试更好玩的东西?”




  “嗯?”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柱间已经一个翻身猛地把他压在身下,不给他一点点的防备,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斑,这一辈子,我想跟你把所有好玩的东西都尝试个遍。”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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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身体被掏空,开一次车简直要了半条命。短期内别再叫我开车。珍爱生命,远离开车。拒绝飙车,从我做起。




斑喵与他的铲屎官三部曲到这里已经放送完毕。没有下篇了。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的,但是这里留个遐想。只要这两人彼此相爱,那么再多的患难都可以一起度过。


【柱斑】喵喵历险记

作者:皮喵        授权转载❤

皮喵:

斑喵和他的铲屎官的故事其之二。《他和他的猫》 续集,文略长,约1W字,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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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花儿为什么是红色的?风儿为什么卷着沙儿吹到了天空上?太阳公公为什么从东边升起?笨蛋柱间今天有没有记得给他买饼干?
  
  木叶社区的兽医柱间医生的家中有一只漂亮的布偶猫,名为斑。纯白色的身子毛绒绒的,眼窝下有两处浅褐色的斑纹,被柱间医生养得白白胖胖。平日里,这只猫最大的爱好就是趴在柱间医生的肩膀上眯眼假寐。今天医生不在家,他就懒洋洋地躺在阳台边上沐浴日光。胖乎乎的身子弯成U字形,小爪子举在头顶,伸向远处湛蓝色的苍穹。
  
  眼前飞过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落在斑的鼻尖上,翅膀扇动一起一落。翅膀上的磷粉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他屏住呼吸,脑袋一动不动,两只爪子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往蝴蝶的翅膀上凑去。
  
  近一点,再近一点。爪子猛地一拍,蝴蝶瞬间被夹在两个肉球的中间。斑定定地望着挣扎不断的蝴蝶。良久,爪子举向半空,两爪一放,那只重获自由的蝴蝶就飞向了遥远的天边。
  
  飞吧,飞吧,飞到你喜欢的地方去。
  
  「柱间柱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斑再次无趣地望向天空了。
  
   昨日,隔壁家的阿美隔着阳台对他告白了。她叼着一块小鱼干,蹲在阳台的花盆旁,穿过一丛开得正旺的红花,小脑袋钻出。娇羞地叫唤他的名字。
  
  “喵~”「斑,我想跟你生猫崽。」
  
  阿美在母猫中是个美女,高贵的血统,修长雪白的身子,优雅的姿态。每天都被主人宠在心尖上,还有很多公猫追求。
  
  那样的阿美,拒绝了所有公猫的追求,唯独对他另眼相看。可惜被他拒绝了。
  
  「我不能接受,我喜欢的是柱间。」他是这样对阿美说的。
  
  阿美大受打击,身为猫中女神,第一次告白却惨遭拒绝,送出去的小鱼干也没能被喜欢的猫接受,顿时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你跟人类是不可能在一起的。爱上人类,你注定会受伤。」
  
  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就转身回到柱间专门为他做的猫窝里了。他说:「我不吃小鱼干很久了。柱间说,小鱼干吃多了对我不好。所以他每天都买新鲜的鱼回来煎给我吃。」
  
  这世上,无论多么优秀的猫,也会有不被喜欢的时候。同样地,我们不能用自以为的心态要求喜欢的猫必须同时喜欢我们。爱情,总得你情我愿的。
  
  今天早上,柱间出门之前为他煎了一条鱼。当时,他就站在凳子上,两只爪子扒住饭桌的桌沿,露出半个脑袋,两只澄澈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悄悄地看着对面掌锅的柱间。
  
  柱间穿着家居服,围了一条白色的围裙,顺滑的长发扎成低马尾,专心致志地望着平底锅上滋滋响的鱼。左手握着锅柄,右手抄起铲子小心谨慎地翻起煎成金黄色的一面。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玻璃均匀地铺洒在柱间的后背上,特别明亮。敞开的窗户外飘来一阵清风,卷起煎鱼的香味带至他的鼻尖下,他猛地一吸,这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柱间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喵~”斑叫了一声。「柱间,我喜欢你。」
  
  “斑,再等等就好了,乖。”
  
  如同往一汪深潭里投入了细小的石子,微微泛起一圈一圈粼粼的波光,散起几下零星的水声,温柔得让人心醉。斑又叫了一声:“喵~”「柱间,我好喜欢你。」
  
  “已经好了,新鲜出炉的煎鱼来咯。”
  
  食盆上放下一条煎鱼。肥美的,鲜嫩多汁,刺激他的味蕾,让他食指大动。他跳下凳子,走到食盆的面前蹲下,低头舔了一口汁液。
  
  人间美味!
  
  狼吞虎咽之际,他听见柱间轻声叫他的名字:“斑。”
  
  柱间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身上,摸了摸他的背部。他又听见柱间温和地笑了起来:“今天我去车站接我弟弟,他会在这里住一周左右。斑就留在家里乖乖看家,好吗?”
  
   “喵~”他抬起头,脸颊轻蹭柱间的手腕,眯起双眼,迎上柱间的笑容。
  
  「柱间,我真的好喜欢你。」
  
  “好,我知道斑一向都很乖的。那我换完衣服就出门咯。”手掌停留在他的头上片刻再移开。柱间站起,脱下围裙走进房间里。一阵衣料摩擦的响动,一串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他看见穿戴完毕的柱间站在了玄关处,正换上外出的鞋子。
  
  斑蹭蹭蹭地跑过去,跑到柱间的脚下,被柱间一把抱了起来。柱间抽出鞋柜上的纸巾,慢慢地给他擦干净嘴边绒毛上粘着的汁液,戏谑道:“斑成花脸猫了。”
  
  擦干净后,斑两只爪子抱起柱间的脸,小嘴亲了上去:“喵~”
  
   「柱间,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2)
  家里迎来了一位客人。他叫扉间,应届博士生,理工科学霸,刚被一家研究所录取。据说因为办理入职的事宜需要住在柱间的家里一周左右,是斑这段时间除柱间外首次遇见的人类。
  
  扉间是柱间的弟弟。可是斑不喜欢这个扉间,扉间也不喜欢他。
  
  扉间到达的时候,是中午。那时,斑正蹲在家里的玄关处,静静地等待柱间的归来。
  
  忽闻门后传来钥匙转动之响,斑小心脏跳得极快,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睁大眼睛万分期待地盯着那篇紧闭的木门。他知道,柱间就在对面,与他只有一扇铁门的距离。他喜欢的人就在那里。
  
  门把转动,拉开的门缝中泄入斑驳陆离的光彩,飘来外界草木的芬芳,还有他熟悉的柱间沐浴露的味道。铁门完全打开的那一瞬间,还没看清楚来者何人,斑就猛地从地上往前跳。
  
  他要跳到柱间的怀里:“喵~”「柱间,你终于回来了!」
  
  可惜未能成功。他没能感受到熟悉的体温与拥抱,抬头往上,想要搞清楚这莫名其妙的违和感,突然发现,抱着他的不是熟悉的柱间,而是一只从未见过的白毛。
  
  白毛捏起他的脖子提到半空,与他面面相觑了片刻,面无表情道:“这是……猫?”
  
  柱间从来都是温柔地抱着他,细心地为他按摩或梳毛。斑从未遭受过如此待遇,埋藏已久的地盘意识汹涌澎湃地冲上身体,终于恢复了他木叶恶霸的气势。
  
  “喵喵喵喵喵!!!”「你这可恶的白毛!把我的柱间藏到哪里去了?」
  
  白毛的左右脸颊与下巴都被斑的爪子分别抓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白毛吃痛,痛苦地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脸,捏住斑脖子的手指骤然放开。斑重获自由,又不由自主地从半空中坠落。他连忙翻身,调整身体的姿势,以便落地时不会伤到自己。
  
  肉球上没有传来踩在地面的实感,斑最后是落到了柱间的手掌上。
  
  柱间鞋子都没换,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双手垫在地板上,头发拂过他的身体,似乎还笼了一层湿润的水雾。斑再次看见那熟悉温柔的笑容:“幸好赶得上,没伤着吧?斑。”
  
  斑顺着手臂往前走,攀上柱间的脸,一如既往地抱了上去:“喵~”「柱间,我等你很久了。」
  
  这就是斑与扉间的第一次见面。说第一次似乎也勉强,那天斑看见柱间以后,眼里就只剩下他喜欢的柱间,压根就忘了被晾在一旁,莫名被他抓了一脸血痕的某只白毛。
  
   直至白毛把简便的行李搬进客房安顿好,板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盘腿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同样盘腿的柱间向坐在自己大腿上的他介绍时,他才终于想起来这一茬。是了,柱间今天没去诊所,就是到车站接弟弟去了。
  
  “斑,你跟扉间两个要和睦相处哦。”柱间是这样告诫他的。
  
   斑的地盘意识极强,在他的眼里,柱间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的心很小,小得只能容纳一个人。他们的家也很小,小得只够住下他和柱间。扉间的到来,就像原本完好的一个圆,蓦然闯入一条线,生生打破他们之间难得的平衡。这是斑所不喜的,所以,他本能地不喜欢扉间。但柱间希望他们能够和睦相处。为了喜欢的人,他愿意改变自己。
  
  不情不愿地,斑从柱间的大腿上慢吞吞地爬下来,又慢吞吞地走到扉间的跟前。增进感情的第一步是微笑,他打算笑着跟扉间打个招呼。
  
  谁知道,正当斑到达扉间的跟前,小嘴的两角还没来得及弯起来,扉间就冷漠地往后挪移了一步,像是看见厌恶的东西一样别过脸去:“别过来,我不喜欢动物。”
  
  “喵!!!!!”
  
  笑脸变成了恶脸,招呼变成了咆哮,扉间脸上被斑抓出来的三道杠更深更红了。
  
   从那以后,斑与扉间就彻底地结下了梁子。
  
(3)
   对于柱间来说,斑是他养的宠物。除了斑,柱间还有血浓于水的亲人,志同道合的友人,点头之交的客人,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对于斑来说,柱间就是他的全部。
  
  一只猫的世界,能够有多大?也不过面前这缕稍纵即逝的清风,来回三尺的方寸之地,伸手可及的煎鱼,还有那个给予温暖的人。
  
  斑是一只猫。他的生活简单,想法也简单。柱间是陪在他身边唯一的人,那毋庸置疑就是他的。但他忽略了一点,他并非柱间的唯一。至少,在扉间的出现之前。
  
  扉间不喜欢他。或者说,扉间不喜欢任何动物,只喜欢他的专业文献、烧杯试管。按扉间的话,动物是一种只会捣乱的麻烦。
  
  这世上有形形色色的人类。有柱间一样温暖的人,也有扉间一样冷漠的人,偏生这个冷漠的扉间还是温暖的柱间不可缺少的手足。扉间到来的第一天,望着屋内悬挂得纵横交错的猫走廊,和几乎霸占一半面积琳琅满目的猫用具,自给自足地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挑起眉,一贯的冷漠脸:“要不是知道你单身,还真以为你跟猫结婚了。”
  
  柱间正拿着一根逗猫棒比划在半空,离斑半身的距离,逗得斑旋转跳跃不停息,头也没回,乐呵呵地打着哈哈:“斑很可爱的,给了我很多乐趣。”
  
  “一只猫能陪你多久?你就不打算找女朋友了?”
  
  那是斑第一次听闻柱间提及结婚的话题。柱间的逗猫棒往自己方向摇晃着,示意斑向自己的大腿上跳,手掌抚在他的背上,开始循例的梳毛与按摩。修长宽大的手,指腹按在穴位上,力度刚刚好,虎口的薄茧不时蹭过他的皮毛,痒痒的,犹如身处人间天堂。斑闭上眼睛享受着这帝皇的待遇,脸埋进柱间的肚子,舒服得差点睡着,柱间的声音就响在他的头顶,沉沉的,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里:“是我能够陪伴它多久。我有很多人,但是斑只有我一个。”
  
  “喵~”「柱间,我喜欢你。」
  
  “找女朋友跟养猫是两码事,父亲很担心你的婚事。”
  
  柱间的食指伸向斑圆滚滚的脸颊戳了戳,被斑的两只爪子抱起拉到嘴边咬了起来。他望着大腿上这只咬手指咬得正欢的布偶猫暖心地笑了,脸没有抬起,道:“扉间,我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大哥,你只是在逃避吧?就那么反感父亲给你安排的路?他不是不再逼迫你跟漩涡家的大小姐结婚了吗?”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当初我离开家出去闯荡,就已经决定不再回去了。日子虽苦,但心里都是满足感。我不是千手家的大少爷,所有的东西都是亲手获得的。这远比坐在办公室里纸上谈兵幸福得多……”
  
  柱间大腿温暖的触感,低沉有磁性犹如大提琴的嗓音,催人入睡。斑的上眼皮渐渐地往下耷拉,意识开始模糊。朦朦胧胧之间,柱间的声音渐次遥远,仿佛缥缈到了远古的时代。斑在入梦之前,只依稀听见柱间似乎说了一句话:“斑是与我相依为命的亲人。”
  
  醒来是在软软的猫窝里,窗外朗朗晴空已经变成朗朗星空。柱间在做饭,斑睁开的第一眼看见的是白天被他抓了一脸伤痕的某只白毛。脸上的三道杠已有变淡的迹象,白毛蹲在猫窝旁,专心致志地盯着他毛绒绒的大尾巴,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陷入了某种僵持的局面,谁也不愿服输先动。良久,白毛的面瘫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动静,眉毛向上挑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手指小心翼翼地往斑的大尾巴上戳了戳,念念有词:“剃光的话,不知道够不够做一件毛领子。”
  
  “喵!!!!!!”
  
  下一秒,白毛脸上的三道杠颜色更加艳丽了。
  
  斑讨厌扉间,不仅因为扉间不喜欢他,还差点想要剃光他身上的绒毛来做毛领子。更多的,是因为扉间总是向柱间灌输“年纪大了必须找女朋友”的思想。
  
  “趁你还不算太老,赶紧找个女朋友。年纪再大就没人要了。”吃饭的时候,扉间对柱间说。
  
   “其实水户是个好女人。人品好,性格好,跟我们千手家门当户对,你不妨再考虑考虑?”洗碗的时候,扉间对柱间说。
  
  “父亲已经开明了许多,你不娶水户,娶别人也可以,只要你能找个女朋友。”洗澡出来的时候,扉间对柱间说。
  
  “你一个人就不寂寞吗?养猫也是因为寂寞吧?找个女朋友不比天天逗猫更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扉间对柱间说。
  
  “你别告诉我其实你是不行的吧?有病可得趁早治啊。”临入房睡觉的时候,扉间对柱间说。
  
  柱间选择无视,抱起斑一言不发地进入房间关上房门,徒留扉间一个人在厅里凌乱。
  
  冬天的时候,柱间会抱着斑入眠。斑没有衣服也不喜欢穿衣服,渡过寒冬只能依靠一身厚厚的肥膘与浩然的正气。在往猫窝里铺设了两层厚棉花仍然深觉不够暖和以后,柱间最终选择抱起斑钻进被子里,让他窝在自己的怀里暖暖地入睡。
  
  这仅限于冬天。如今是夏季,柱间竟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抱起斑爬到床上。
  
  这个夏夜,柱间有些奇怪。
  
  皓月当空,璀璨星辉铺洒天际。一片薄云随风飘过,悄悄地遮住明月,又悄悄地随风离去。四处寂静无声,只听得见与斑面对面躺着柱间细微的呼吸声。猫眼看见的世界里,是茫茫夜色中,月亮的光辉一层一层地染上柱间的脸。嘴巴、耳朵、鼻子、眼睛……由暗到明,由模糊到清晰,一点一点地点亮斑的世界。
  
  是斑过去几百个日夜中思念着的人。
  
  柱间侧睡,额头与斑相抵,眉毛在笑,眼睛在笑,嘴角在笑,整张脸都在笑,就连轻轻放在斑身上为之顺毛的手掌仿佛都在笑。他笑着说:“斑,只要有你在,我就不寂寞。”
  
  他继续笑着说:“斑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明明是在笑,但是为什么总感觉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呢?像秋风扫落叶,花开花凋谢,蝴蝶飞不过大海,海鱼爱上飞鸟那样的悲凉。
  
  斑伸出爪子抱上了柱间的脸,轻轻叫了一声:“喵。”
  
  「柱间,我喜欢着你。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的。”柱间揽上斑的腰,还是笑着说,“斑会陪着我的,斑一直是只温柔的猫。”

(4)
  一周过后,扉间即将离开的那一天,家里来了第二位客人。那是柱间的父亲佛间。
  
  当时,柱间刚从诊所下班。斑趴在他的肩膀上,腻腻歪歪地撒着娇。柱间的手还未掏出钥匙,门把手就自动地旋转。一声“嚓”之后,铁门打开,一室的光景涌入眼帘。越过站在门口扉间的肩膀,暗沉沉的阴影中,沙发上似乎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人回过头,面容与柱间有六分相像,只是沟壑纵横遍布皱纹,神色不及柱间的温和,更偏向扉间的冷漠与面瘫,一如扉间刚到来时的面无表情,嘴角弧度不过三分:“柱间,你不愿跟水户结婚,难不成连见我都不愿意了?”
  
  斑清晰地感觉得到柱间的肩膀骤地僵硬,惊得他连忙抱紧柱间的脖子。仅仅一瞬,柱间又恢复成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抬起肩膀上的斑抱在胸前,笑得如同一个谦谦君子:“怎么会?父亲吃了没?我来做饭吧。”
  
   老人回得斩钉截铁:“不用了,千手家的大少爷做饭成什么样子?我已经在附近的国际大酒店订好了位置,我们父子三人喝一杯吧。”
  
  父子三人陷入了沉默。环在斑胸前的手臂骤然收紧,勒得斑有些喘不过气。他爪子搭在柱间的手上,轻轻咬了咬嘴边的手腕:“喵。”「柱间,别慌,我在。」
  
   一声猫叫打破了此时的僵局,柱间如梦初醒,手臂放松,摸了摸斑的脑袋:“抱歉,弄疼你了?”反手关上门,面向老人,背脊挺得笔直,迤迤地走过去,“先让我把鱼煎好吧。我的猫只吃我做的鱼。”
  
  那天的鱼煎得火候过盛了,是自柱间把斑捡回家以后第一次的失手。
  
  月上半梢,天上的星落一闪一闪亮晶晶。斑蹲在阳台上仰头观看明月,长夜漫漫已过半,柱间还没回来。他伸出爪子晾在月光下,泠泠的银辉包裹着它的整只爪子,让他的白色绒毛显得特别的通透清亮,泛着荧荧的光。他想起以往的夜,柱间总会搬出一张藤木椅,把他放在大腿上,一手执起一杯清酒,一手搭在他的身上揉着他的绒毛。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说起来,从未见过柱间对谁亲近过。柱间总是温文尔雅,对任何人都彬彬有礼,以君子之礼相待,但其实,真正与柱间亲近的,毫无一人。
  
  其实,柱间是寂寞的吧?
  
  接近天亮的时候,玄关处终于传来铁门开关的声音。几乎整夜没睡的斑瞬间惊醒,急急忙忙地从阳台处跳下,往玄关处跑去。
  
  扉间没有回来,归来的只有柱间,还是一个酩酊大醉的柱间。他醉得脸色酡红,意识不清,嘴里念念有词地胡言乱语,鞋子都还没换,就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斑从未见过这样的柱间。他是一只猫,无法扛起这么一个成年的人类,焦急万分地围着柱间乱转,一遍一遍地叫唤着柱间的名字。
  
  “斑,这个家有你真好。”趴在地上,柱间抬起手掌抚上斑的脑袋,“因为你在,我才会觉得这里像是一个家。”
  
  “你说,是不是单身久了,就会失去了爱的能力?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不需要找女朋友,也不需要结婚,为什么总有人来替我操心我自己的人生?”
  
  “我有你就够了。斑,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明明没什么好笑,但柱间一直在笑,笑得异常灿烂,甚至笑着笑着,眼睛里笑出了两层薄薄的水雾。斑把爪子搭在柱间的脸上,肉球抹去眼角那朵闪闪发光的泪花,叫了一声:“喵。”「要是我死了,你要怎么办呢?柱间。」
  
  柱间拉过斑的爪子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斑别担心,我没事,只是太累了没力气站起来,等睡醒以后我又能精力充沛地给你煎鱼了。”
  
  「呐,柱间,我喜欢你啊,你知道吗?」
  
  「我想一直一直陪着你,陪着你一起变老,你知道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性,我也想让你知道,我其实是喜欢你的。」
  
  「如果我是人类就好了。我想让你听见我心里的话。如果我是人类,就好了……」
  
(5)
  柱间趴在地上睡着了。斑跑进房间里,咬住被子的一角,全身用力,拖动被子,勉力往柱间的方向挪去。
  
  短短十多米的距离,因咬着一张重物,遥远得仿佛天涯与海角。但没关系,即便柱间与他相隔万重山峦,万里海洋,他也会努力走到柱间的身边去。
  
  挪到柱间的身旁,帮他盖好被子,已经几乎花费了斑所有的力气。他气喘吁吁地坐下,定定地看着地上睡得香甜的柱间。良久,站起,爬上前去亲了亲那个熟睡的人,坚决地转过身去。

  他想,即便他只是渺小的一只猫,他也必须得做点什么。为了柱间,他想要变成更好的自己。为了柱间,他想要变成人类。
  
  遥远的传说中,地球上的每一只猫,都是来自外太空的外星人。他们驾驶着太空船自喵星球远道而来,潜伏在地球人社会中的各处。他们放弃了人的模样,化成猫的样子,是为了更好地融入地球。
  
  更遥远的传说中,喵星球上有一位仙人,拥有无上的法力。这位仙人身死以后,精神力随着喵星人的太空船来到了地球,在虚无中默默地守护着地球上所有的猫。只要诚心祈祷,这位仙人就会出现,帮助他的子民实现一个不可能实现,好比天方夜谭的愿望。
  
  斑想要找到这位仙人,许下愿望。他想要变成一个人类,永远留在柱间的身边。
  
   奔跑着,不顾一切地奔跑着。穿过丛林,飞跃屋顶,大白尾巴擦过积水的路面,如雪的绒毛被染得深一块浅一块。肉球踩上了细砂,被磨出斑斑血迹,但脚下的步伐仍然不能停息。阳光下,布偶猫奔跑在路上,快如闪电,几乎成了一团过眼云烟的暗影。
  
  目的地是木叶社区后山深处的神社,他没有留心沿途的风景,一心一意地往目的地奔去。
  
   疾风呼啸在耳边,花香闯入鼻尖,青草摇曳的影子重重浪似的闪过左右两侧。后山深处,曲径通幽,崎岖小路蜿蜒而上,斑慢慢地往上爬,被柱间养得厚实的肚腩沉甸甸地坠在身下,让他步履维艰。
  
  柱间的伙食实在是太好,看来他得开始减肥了。
  
  气喘如雷地爬过鸟居时已经精疲力尽。深山神社没什么人进来参拜,唯有清风拂面,带来阵阵花香。斑的爪子扒住许愿台的边缘,两脚腾空,摇摇晃晃地攀上去。他学着人类的样子用爪子摇晃了一下红绳上的铜铃,闭上眼睛虔诚地趴了下去。
  
  「神通广大的猫仙人,请让我变成人类,一生一世陪在柱间的身边。无论怎样的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地上日影渐明又渐浅,头顶光线渐猛烈又渐柔和。一阵风吹过,神社墙壁上爬满的夕颜花脱落,几片纯白色的花瓣浮浮沉沉地飘动,落在他的埋得深深的脑袋上。他的耳朵动了动,那朵花瓣又落到许愿台上了。
  
  斑等了很久,几乎一整天,但猫仙人没有出现,愿望也没有实现。他爪子按住从头顶飘落的花瓣,失落地想,或许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猫仙人。或许他这辈子都只能以一只猫的样子陪在柱间的身边。或许直到他老死,柱间也没法知道他的心意。其实,他本来就不该奢求太多。他不过是一只猫而已。
  
  是啊,他不过是一只猫而已。
  
  呆呆地趴在许愿台上半晌,又呆呆地挪动爪子跳下许愿台。他想,柱间一定很担心他,他该回到柱间的身边去了,即便只能以宠物的身份。
  
  回去已是黄昏,路上,斑遇见被柱间捡回家之前击败过的猫老大。被他抓伤,贯穿整个额头的疤痕张牙舞爪横亘在脸上,历历在目地讲述着斑曾经作为木叶恶霸的战迹。猫老大这次卷土重来,堵在从后山返回社区的必经之路,还带了手下的两百只猫,很显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布偶,可让我好等。那个人类寸步不离地护着你,今个儿老天开眼,终于让我等到你的落单。你那个人类呢?今天怎么没在?还是说,你已经被抛弃了?」
  
  利爪从绒毛中露出,已经做好应战的准备。如同被柱间捡回家之前的无数次,他气定神闲地计算着跳跃的距离,淡定地退后一步。「柱间可不是尔等蝼蚁有资格谈论的,我会让你今天后悔出现在我的面前。」
  
  久违的战争,恍如隔世,从前他为了生计练就一身过猫的本领。明明只是一只性格温和的布偶猫,为了活下去被迫成为木叶社区的一方恶霸。后来被柱间捡回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被柱间服侍得称心如意,不再像以往一样流落街头、四处为家,所有为保护自己而露出的尖刺因柱间悉心的关怀被磨得圆滑,让他几乎忘了自己那段流浪猫的惨痛日子,天真而无邪。
  
  但其实,他的獠牙与利爪仍在。柱间从来都没有因怕他伤人而把这些保护自己的武器强行拔去。柱间一直用一颗温暖的心来包容他,让他心甘情愿地收起这些伤人的武器,敛去那凶残的性格。柱间从来都是宠着他的。
  
  爱情总会让人变得英勇无畏。如今,为了柱间,他愿意再次亮起他的獠牙与利爪。他必须活着回去柱间的身边。
  
  三十只、五十只、一百只、一百二十只……厮杀着、不停息地厮杀着。也数不清到底打败了多少只猫,还有多少只猫前赴后继地朝他扑来,只觉得抓向对手的爪子已经麻木,视线内被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所覆盖,但那些倒下的猫中,还有无数龇牙咧嘴的新对手源源不断地冲到他的面前。
  
  背上不知被谁狠狠抓了一道,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小爪子也在颤颤发抖,打败对手的速度开始变慢,还有数不清的对手站在他的面前。
  
  这是个不妙的信号,他已经没有力气,但对手仍然丝毫不见减少。
  
  那么,到此为止了吗?他还是无法活着回去柱间的身边了吗?
  
(6)
  斑很小很小的时候,还没有被任何人接回家。那时,他还在宠物店里,不及人类的巴掌大,由宠物店的人给他喂牛奶。
  
  那时,电视上正在播放一部电影。电影里的女主角说:“我的意中人,是一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踏着七色彩云来迎接我。”
  
   那时的斑年幼无知,大抵上觉得,所谓意中人,就是危难之时会来拯救他的人。所以当宠物店关门大吉面临着流落街头的命运而被他的第一任主人捡回家时,他总是认为,那个人就是他的唯一。后来被人遗弃,终究还是逃不过流浪的命运,一切都得靠自己的双手,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就被他抛诸到了脑后。
  
  这一次,他倒在地上,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死去。前方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明亮的车头灯照得他的眼睛发疼。所有的猫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所吓跑。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人,光影模糊之间,他看见一把熟悉的长直发,一张熟悉的面容,还有一双熟悉的手。
  
  危急之时,柱间再一次地救了他。所有的无措与惊慌一瞬间地消失,斑挨上了那双手。
  
  斑抬起头,越过柱间面部的轮廓线,望向遥远的天空。一丛又一丛的云团被夕阳烧成了火焰的颜色,深的、浅的,颜色各异,异常好看。适逢一阵风吹过,带来一大片纷飞的夕颜花瓣,犹如下了一场盛大的花雨。
  
  柱间为什么会出现,不重要了。怎么找到他的,也不重要了。虽然没能踏着七色彩云前来,但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柱间就是他的盖世英雄,是他的意中人。
  
  虽然这个意中人从来都只把他当成一只宠物。
  
  回家的路上,斑躺在副驾驶上沉默无言。柱间没有问他为什么会跑出家门,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与这么多猫打架,更没有对他有任何的责怪,只是脸上挂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手掌偶尔摸一摸斑的头顶。
  
  柱间缓缓道:“深山里只有一个神社,斑是到那里去了吗?”
  
  “斑是不是有什么愿望想要告诉神明大人?”
  
  “如果斑是一个人类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够听懂你的话。也能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了。”
  
  “呐,我想,如果斑是人类的话,一定会是一个长得漂亮的美男子。”
  
  絮絮叨叨中,斑沉沉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模模糊糊听见一句话:“我可是很喜欢斑的。”
  
  他想,或许,柱间早就知道了他的心意。或许,他的愿望,早就实现了也说不定。
  
  其实,只要让他一直陪在柱间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7)
  斑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他不再是一只小小的布偶猫,终于变成梦寐以求的貌美男子。柱间向他表白,对他说一直喜欢着他,希望可以与他共度一生。
  
  他牵起柱间的手,走过教堂,走过千手家的宗祠,走过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得他与柱间都一起白了头,佝了背,生了皱纹,腿走不动了,胳膊挨着胳膊相互搀扶着再继续走,一直走到同一副棺木里,再相互陪伴着永远沉睡过去。
  
  一辈子不长,能与喜欢的人一起到白头是一桩美事。所以,这是一个美梦。
  
  梦醒以后是在柱间的床上。深夜时分,天空中一颗星辰也没有,罕见地挂起了一轮红色的圆月。斑的背上已没再感觉到任何火辣辣的疼痛感,显然柱间已经为他清理并治愈了伤口。而那个救了他的人,就在他的身旁沉睡。
  
  今夜略有不同,柱间的面容与身型似乎比往日缩小了一些,他的身体也比平日沉重了一些。
  
  他悄悄爬到柱间的身边,朝着柱间的脸慢慢地低下头去。一缕黑色的长发顺着肩膀往下滑,落到了柱间的脸上,又被他小心翼翼地扫到一旁。
  
  低一些,再低一些……
  
  片刻后,他终于如愿地吻上了那张渴望已久的唇。软软的,热热的,触感与想象中的略有不同,但终归,是喜爱的感觉。
  
  然后,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悠悠地响起一把低沉的男声。
  
  “柱间,我喜欢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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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斑斑最后到底成精了没有呢?


想写一段柱斑的羁绊,没想到写着写着又写了这么多。这个系列每篇都可以当成单独的故事,每篇之间又有点联系。我觉得我很话唠,总是写很多。第三个故事还有人看么?举个爪。大概三部曲吧。

【柱斑】他和他的猫

作者:皮喵      授权转载❤

皮喵:

斑喵和他的铲屎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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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斑被柱间收养之前,是木叶社区臭名昭著的一方恶霸。他有着萌化人心的可爱长相,快如闪电的奔跑速度,力战群犬的超强战斗力。一双利爪可以轻而易举地手撕街边的耗子。一对锐目可以瞬间捕捉相隔两百米以外叼在别家猫咪口中的小鱼干。一条尾巴可以准确击中路过无意中入侵他地盘的家养犬的脑袋。在木叶社区战力指数排行榜上,斑大概是万年不变屹立不倒地位居榜首的那个。
  
  但这仅仅对于木叶社区的流浪动物来说。对于人类而言,斑不过是一个每天抢走货柜上小鱼干的可恶的小偷。
  
  斑是一只被人类遗弃的流浪猫。
  
  曾几何时,斑在人类的家中,也是备受宠爱的。他是一只模样讨喜的布偶猫,毛色如雪,身体修长,瞳色明亮,眼窝下还有两处浅褐色的斑纹。在猫科动物的历史上,斑这个品种性格温顺、待人友善,对孩子极有耐心,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但斑这只布偶猫稍微有些不一样。他脾性不好,地盘意识极强,好胜心强。无论是人还是动物,未经他的允许擅自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的总是难免会被他抓上几道血淋淋的伤痕,一手一个准,是居家旅行必备凶器。
  
  人也好,动物也好。每个品种都有那么一两个不走寻常路的异类。斑,就是布偶猫里的异类。
  
  所以他自然而然地,被收养他的第一户人家遗弃了。
  
  那是个寒冷的冬夜,天上飘起了大雪。斑被他的主人装在一个纸箱里,四肢被捆绑,从他往日习惯霸占的沙发上一路运到了小区楼下花园的树丛里放下,让他自生自灭。
  
  这样算是被遗弃了。
  
  斑还记得,那个夜晚,他在一个漆黑如墨的纸箱里无法动弹。头顶传来纸箱掀开的动静,他主人的脸就近在咫尺,望着他的眼里不复往日温柔的怜惜,只有一片陌生的冰冷。
  
  他的主人说:“花子,你的脾气太差,我不能再养你了。你别怪我抛弃你,但愿你能遇见一户比我更好的人家。”
  
  花子是他第一任主人给起的名字,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他是个带把的公猫,不喜欢这种小女生一样的名字。但每次他的主人唤他“花子”,他还是会第一时间迎上去。
  
  其实他很喜欢他的主人,从他刚出生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主人。他的主人抱着刚出生毛都没长全的他,摸着他的头笑着对他说:“我想养一只猫,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没见过其他人的笑容,但他觉得主人的笑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因为他的主人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
  
  只是后来把他遗弃了。
  
  被遗弃的那个晚上,他的主人只给他留了一张小被子,几条小鱼干就悄悄地离去。他四肢被绳子捆绑,盖在小被子下,望着头顶飘雪的暗沉天空,静静地等待天亮。
  
  几片雪花飘进纸箱里,落在他的头顶上,粘上他的绒毛,融化成冰水,冷得他直哆嗦。他哑着嗓子轻轻地叫了一声他主人的名字:“喵。”
  
  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一双温暖的手把他抱起来,轻柔地放进垫满棉花的猫窝里。他爪子被捆得疼痛,无法挪一挪被雪冻伤的身子,只好闭上眼睛,又叫了一声:“喵。”
  
  「你不是说要我跟你回家么?」
  
  直到天色渐亮,他仍未能等到主人的归来。他想,他可能被他的主人,遗弃了。
  
  那一年,斑一岁,相当于人类的十五岁。
  
  从那以后,斑就成为了木叶社区流浪猫的一员。
  
(2)
  斑在流浪猫群中总是独来独往。
  
  他长得美,深受社区内母猫的爱慕,又不合群,不爱与流浪猫们成群结队,喜单打独斗,还是被人类养过的宠物猫。自然而然地,就很容易遭受公猫们的排挤与妒忌。
  
  曾经,他偷取社区市场摊子里贩卖的小鱼干,被摊子老板举着木棍追赶了两条街道。穿过绿化带,越过几条街,他叼着小鱼干停在公园角落的长椅上,正打算大饱口福,不远处的一声挑衅的叫唤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放下小鱼干,抬头一看,眼前站着的是社区里流浪猫的老大与手下的小弟,大约一百只左右。
  
  老大脸上有一道伤疤,听说是跟哈士奇战斗的时候留下的,武力值在社区流浪猫里最高。没有一只流浪猫敢于违抗老大的命令,是庇护整个社区的不败之神,在斑被遗弃的那一天,就曾经派出小猫来意图说服斑加入他们的队伍。
  
  只是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从那以后,斑就成了这群流浪猫里的眼中钉。
  
  流浪猫们自觉地往左右两边退下,让出一条宽敞的道路。猫老大抬头挺胸一步一步地从中间缓缓走来,高傲地抬起了下巴:“喵喵喵……”「你小子真不愿加入我们?」
  
  斑淡定地叼起小鱼干转过身去。
  
  “喵喵喵喵喵……”「你胆子可不小啊,知道得罪我的下场吗?我这里有一百号猫,你真以为可以平安无事地从这里走出去?」
  
  斑一口吞下小鱼干,不以为然地扭过头去:“喵……”「愚蠢的蝼蚁。」
  
  战争一触即发,斑优美的身姿一跃而出,跳到半空,轻盈地落在流浪猫群中。两只利爪齐刷刷地从绒毛里伸出,一爪拍向离他最近的猫老大的脸。
  
  从中午到黄昏,斑以一敌百,一路厮杀,终于击倒朝他扑去的最后一只猫,劳累地趴在了地上。
  
  斑从来都不需要寻求弱者的庇护,他是猫中修罗,木叶社区位居榜首的战力最强。他被人类收养的那段时间,曾经为了保护他的主人独自一猫大战八只疯狂奔走的狼犬。那一次,他的背部被狼犬拉扒出一道几乎贯穿整个猫身的血痕仍然屹立不倒拼杀到最后,直至他的主人成功逃回家中才在路边的草丛中伤重倒下。布偶猫向来都是温顺的,他大概是一只错生了猫身的猎豹。
  
  所以他的前任主人才不喜欢他。
  
  无敌是多么的寂寞。他伸出舌头舔顺战斗中被抓乱的绒毛,叼起猫老大跌落的小鱼干,不置一语转身离去。
  
  公园里堆放的水泥管是他被遗弃后的家,那里有一张前任主人留下的小被子,几条存放的小鱼干,少许从人类店铺中顺手捡来的杂物。他钻进小被子里,趴在硬邦邦的水泥管中抬头仰望远处璀璨的星空。
  
  如今他已经很少想起他的主人了,只会在夜深猫静尤其是打架过后才偶尔想一想。他的主人是一个温柔的男子,有一个即将结婚的女朋友。平日里总会把他放在膝盖上摸着他的脑袋给他喂小鱼干,说话的语气很轻柔,总是笑。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人。
  
  曾经。
  
  自他无意中抓伤主人女朋友的那天起,他的主人就不再对他笑了。
  
   天空中下起了倾盆大雨,噼噼啪啪地敲在头顶的水泥管上,吵得他完全无法睡眠。他趴在管槽里,呆呆地望着前方草根上一只不断被雨水冲刷下地又不断努力扒着草根往上爬的虫子,想起以往下雨的时候,他都是窝在主人家里的沙发上优哉游哉地躺尸再顺便欣赏雨景,与如今的处境天差地别。
  
  心情突然很糟糕。他气愤地伸出爪子一掌拍向沿着草根爬到半路的虫子,对着无止境的大雨仰天长啸:“喵喵喵喵……”「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
  
  “喵喵喵喵喵……”「老子最讨厌人类了!」
  
  嘶吼完毕,心情好了些。他翻过身来,背部朝下,呈大字型躺在水泥管中。猫眼里看见的世界是上下颠倒的。大地在上,天空在下。雨水从下往上淅沥沥地浇灌,行色匆匆的人类打着雨伞走在路上,脚朝上,脸往下。
  
  很有趣。
  
  被遗弃以后,斑行走在木叶社区,无法依靠养他的主人,自己一只猫努力地活着。这些偶尔发现的小乐趣,就成了他唯一的娱乐方式。
  
  没有谁离开了谁是不行的。即便无人可依靠,只剩下自己一个,也要好好努力活下去。
  
  密集的雨幕中蓦然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奔走的男子打着雨伞,提着一个盒子,全身几乎三分之二都被包裹在黑色雨衣里,与浓浓的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但斑还是第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曾经的主人。
  
  一骨碌地站起,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什么之前,他的双手双脚已经控制不住地冲进了雨幕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或许只是一种习惯,当他回过神来,已经跟着他的主人来到一家宠物诊所里。
  
  他看到了他主人焦急的眼神,对着医生絮絮叨叨不知说着什么。还有装在盒子里被他主人抱出来的一只猫。
  
  布偶猫,跟他一样的品种,一样的毛色,病恹恹软趴趴地躺在他主人的怀里。
  
  恍惚之间,他似乎看见了刚出生的自己被抱在那双熟悉的臂膀里。那只大手正轻轻地揉着他的脑袋。
  
  一眨眼过去,眼前所有的光景瞬间分崩离析,没有刚出生的自己,没有抱他的主人。只有那只让他主人焦急万分生病了的布偶猫,代替了他位置的猫。
  
  而被代替的他,绒毛被雨水打湿,乱糟糟地粘在身上。雪白无瑕的猫身也被一路飞奔溅起的泥水弄得肮脏不堪,无人问津,就跟路边流浪的野猫毫无区别。
  
  也是,他本来就是一只流浪猫。
  
  在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其实他早就被他的主人给遗弃了,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轰轰隆隆哗啦哗啦的风雨雷鸣中,传来一只小小布偶猫轻声的嘶叫。一瞬间过后,那声猫叫就无声无息地被湮没在雨声中了。
  
  「人类,最讨厌了。」
  
(3)
  柱间是木叶社区唯一的兽医。
  
  他是个普通大学毕业的医学本科生。受中国武侠小说的影响,从小就怀揣着一个悬壶济世的游医梦想。
  
  深受那些年中二病的影响,柱间身边的每个人几乎都有过这么一个拯救世界的梦想。有人幻想成为美少女战士可以代表月亮惩罚坏人,有人为了召唤神龙踏上了搜集龙珠的旅程,还有人坚持不懈地模仿《火影忍者》里的忍者跑法即便摔个狗吃屎也毫不在意,重新爬起来怒吼一句“有话直说就是我的忍道”再继续奔跑。
  
  那些年中二的柱间被中国的武侠小说所吸引,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医学专业,投身建设祖国医学事业的大军,目的是为了成为一个拯救世界的游医。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拿着普通大学的本科学历本,与东京大学的医学博士争夺同一个位置。学历不及,经验没有,简历上一片空白,除了一条人人皆有的学业奖学金,再也没有能够拿出手的亮点。毫无疑问,被刷是绝对的事情。
  
  在度过了三个月的泡面生活以后,身无分文差点被房东赶出来的他在埋头苦干啃了一个月的书以后考上兽医的执业资格证,东拼西凑了一点钱租了这间小小的诊所,成为社区内唯一的兽医。
  
  兽医的生活说好不好,说坏不坏,无法赚大钱,也饿不死自己。每天忙碌在诊所与客户的家中,看病、绝育、打疫苗,流水线一样地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工作。社区里养宠物的人不少,愿意为宠物花钱的少之又少,遗弃的更是多数。有可能他今天治愈的某只宠物,明天就不幸地沦为流浪猫狗了。所以他的生意并不兴隆。
  
  生活把他巍峨如高峰的理想无情地碾压成一马平川的荒原,曾经那个拯救世界的梦想早已被他抛诸脑后。即便偶尔想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看一看银行卡里的数字,也会无奈地摇摇头,向着庸碌无为继续前行。
  
  渺小如尘埃,只是社会运作的一颗小小的螺钉。即便今天消失,明天也会重新有一颗一模一样的螺钉替代上去。
  
  很多时候,柱间感觉自己就像社区里的这些流浪的猫狗。被生活遗弃,与梦想脱节,无法找准自己的位置,只能苟且地度过生活的每一天。
  
  小人物,总是无奈与苍凉的。
  
  社区内的流浪猫中,有一只花容月貌的布偶猫。与其可爱长相对应的是,这只猫性格凶残,几乎每天都偷抢对面市场里摆卖的小鱼干,还常与其他的猫狗打架。每次柱间遇见,不是正在打架,就是正在去往打架的路上。
  
  这样凶残的猫,柱间是不喜的。 直至,那一天,改变了所有。
  
  那一天,是个雨夜,柱间接到一个夜诊的病例。是一只急性肠胃炎的布偶猫,由主人装在箱子里慌忙赶至。柱间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猫治好。事后询问客户这猫的饲养方式,那个男子摸着自己的脑袋如实回答:“没什么,就每天喂小鱼干而已。”
  
  柱间无语,猫有猫的专用粮食,人类吃的小鱼干只能偶尔当做零食不能长期食用,否则就会出现肠胃炎的情况。那男子似乎不相信,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不可能!以前被我丢掉的那只猫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再深入了解,才发现这人完全不懂得如何养猫。不会为猫准备营养搭配的三餐,不会为猫修理过长的指甲,不会为猫梳毛与洗澡,不会与猫玩耍,更因为自家的猫不小心抓伤家人就随意地把猫丢弃。
  
  这样的人,从饲主的身份来看,完全不及格。真不知他家的猫是怎么活过来的。他花了几乎一个小时来教导这个主人应该如何正确饲养一只猫,临拜别之前,他随口问了一句:“你以前的猫,是什么样子的?”
  
  “一只布偶猫,长得很美,但性格很凶残,动不动就抓伤人。”
  
  柱间想到了社区里那只常常打架的布偶猫。原来,它是被遗弃的么?
  
  送走客户转身回到诊所里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玻璃门前一个小角落里趴着一只小小的布偶猫。脏兮兮的身子浑身湿透,小小的脑袋趴在地上,眼睛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若不是他的视线无意中掠过,这只藏在角落里的猫大概直到天明也没有人会发现。
  
  就像刚毕业那年的自己。穿着廉价的正装与皮鞋,天未亮就起床,倒三趟地铁两趟公车千里迢迢来到梦想的医院面试,结果简历刚递上,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告知“抱歉,我们需要的是临床经验丰富的医师,应届毕业生我们只招博士”。满腔热血被HR不轻不重的几句话顷刻间浇灭,失魂落魄地坐在楼下水池边上,计算着银行卡里的钱还能再撑多长时间。
  
  与那个被残酷的社会淘汰,被路上来来去去的面孔忽视,被丢在角落里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的自己,是何其相似。
  
  即便现在,已经能够依靠自己的双手来养活自己,依然不知这样的生活是否为自己所想。一个人,曾经拥有拯救世界的中二理想,最终无奈地打一份仅能糊口的工作,成为支撑社会运作的一颗小小的螺钉。一只猫,曾经受尽万千宠爱于一身,最终不幸被遗弃,沦为一只必须靠自己才能活下去的流浪猫。
  
  这样的他们,何其相似。
  
  柱间一步一步地往失去意识的布偶猫走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抱起来。身子很瘦,看得出是因为长期食用小鱼干而营养不良。脑袋小小的,寻觅着他掌心的温度无意识地挨过去,闭着眼睛嘶哑着嗓子小声地叫了一声:“喵。”
  
  柱间知道,这只猫,是需要他的。


(4)
   朦朦胧胧之间,斑似乎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搭在他的头上,小心地翻着他粘了一身的湿毛不知寻找着什么。
  
  嘶……好痛,额头上不小心被猫老大抓下的伤痕似乎被什么碰到了。他闭着眼睛不满地哼哼唧唧了几句,那个碰他的东西力度变得轻了。片刻后,一阵淡淡的清香飘至他的鼻尖下,额头上的伤痕似乎敷上什么膏状的东西,凉凉的,覆盖了他火辣辣的痛感。他往那个东西靠去,似乎感觉到了一只手,很温暖,跟他的主人一样温暖。
  
  紧接着,他被那双手抱了起来,放进温水里,用不轻不重的力度为他悉心按摩。他舒适地翻过身子露出肚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继续往那双手挨去。
  
  然后他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其实挺可爱的。”
  
  这个声音让被梦魇住的他灵台瞬间一醒。猛地睁开眼睛,昏黄的灯光从四面八方争先恐后地泄入他的眼中,等稍微适应眼前的亮度,他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黑色长直发,人类的面孔,男人。那个男人对他说:“醒了?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语气特地放轻,眼光也很温和,生怕一不小心会吓着他。他一个激灵,猛地从水中跳起,溅来的水花泼了这个男人一身。他全身的战意被挑起,拱起背部,嘶吼了一句:“喵?”「人类,是你把我绑架到这里来的吗?」
  
  男人衣服湿了大半,漉漉地滴着水,他往后退一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并无恶意,仍是轻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喵喵喵……”「你要对我做什么?把我送到火锅店吗?可恶的人类!」
  
  “别怕,别怕。”男人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他警惕地往后退,湿哒哒的绒毛无法竖起作警示。他伸出爪子,准备往这个男人的脸上狠抓几道趁机逃跑,却突然发现指缝间那尖锐得总是刺伤他肉球的爪子不知什么时候被磨得平滑圆润。不用说,肯定是这男人的杰作了。
  
  可恶的人类! 他被抵至墙角,被磨平的爪子隐在肉球之内。避无可避之下,只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
  
  男人的臂膀朝他张开,肋骨旁有个明显的漏洞可以供他逃脱。屋子的玻璃门是关着的,只靠他一只猫的力量不足以开启。但没关系,这里货架上摆放的瓶瓶罐罐有很多,只要他跳到货架上,把那些东西推下去,尽可能地把这里闹得天翻地覆,这个男人为了避免进一步的损失就不得不把他放走。
  
  他在心里计算着逃脱的方式,并默默倒数着行动的时间。
  
  三,二,一……
  
  蹬起的那一瞬,他还在调整着自己落脚的方向。但下一瞬,不幸地,他重新趴在了地上。
  
  与猫老大的那场以一敌百的战役耗尽了他的所有力气。他再也没有多余的心神再去应对这个未知实力的敌人。被男人抱起的那一刻,他终于破罐子破摔地认命:“喵喵喵……”「栽在你个人类手里,是老子倒霉。要杀要剐随便你,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果然是饿了么?”男人似乎没有要杀要剐的意思,抽出木架子上的毛巾轻手轻脚地把他卷成一个春卷,又拿起桌面上盒子里的猫饼干凑至他的嘴边,“听说你喜欢吃小鱼干。现在没有厨具给你煎鱼,先吃一块饼干填填肚子,是我这里最受猫咪欢迎的哦。”
  
  做成一条鱼的形状,淡淡的薄荷味,他只在别猫的家里见过,从来没吃过。口水当即流了出来,但还是立马咽下,坚贞地别过脸去。
  
  「可恶的人类,谁知道你有什么阴谋。」
  
  “不喜欢这种么?”男人又抽出货架上的另一包饼干单手拎到嘴边咬开,“看来你的口味跟别的猫不一样。那试试这种?这种是最贵的进口货,但据说有一股豆皮味,很多猫都不喜欢。”
  
  “喵喵喵喵喵!”又是一块让他食欲大振的饼干。能看不能吃,他愤怒了,一口咬在男人的手上。「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好痛!”男人吃痛,咬了咬牙,但没有任何的责怪,只是用手指轻戳他的脸示意他放开,“乖,我的手指不能吃,吃猫饼干。”
  
  他从前也试过如此,为了表示亲昵咬住主人的手指,力度不大,比此刻轻柔多了,但他的主人却像防备什么似的猛地把他推开,生怕他咬破自己的手指。明明他只想表达对主人的喜爱。
  
  现在想想,其实他的主人一点也不爱他。养他,只为了塑造一个暖男的形象以便追求姑娘。
  
  从前他活得糊涂,对主人时有时无的关心总是欢喜得很,巴巴地凑上去。如今明白过来,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一个一点都不热爱动物的烂人。但那又如何呢?被遗弃的那个是他,那个人仍然活得好好的。或许在那个人的心里,他这只猫早就不知忘到哪里去了。
  
  额头上已经敷好药膏的伤痕不明原因地疼痛,痛得他咬在男人手指上的力度渐深。直至尝到血腥味仍然不愿松口,仿佛把对主人的怨恨全数发泄到这个人类身上,他真的,最讨厌人类了!
  
   “别怕,我真的不会伤害你。”拿着饼干的那只手没有揍他,只是放下饼干,一下一下地捋顺他被包在毛巾里湿透的绒毛。然后他听见了那个男人温柔的声音,“我知道你被人类遗弃过所以不相信人类。但不用害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想养你,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谁愿意跟你这个可恶的人类回家!」他咬在男人手指上的牙印更深。
  
  “愿意的话,就吃我这块猫饼干好吗?”还是那块好看的猫饼干,凑至他的嘴边。
  
  清清凉凉的薄荷味涌进他的鼻腔,引诱着他慢慢地松开嘴,一口咬下了饼干。清脆可口,豆皮味,跟常吃的小鱼干不一样,甜甜的,还挺好吃。
  
   “这么说,你同意跟我回家了?”那只大手搭在他的头上,按下一撮翘起的湿毛,“那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我很喜欢你眼窝下的那两块斑纹,就叫斑好不好?”
  
  “喵喵喵喵喵!!!”「老子才不跟你回家!你这愚蠢的人类!不要擅自给老子起名字!!」
  
  “嗯,斑也喜欢这个名字呢。那就这么说定咯。来,斑,再吃一块饼干。”
  
  抗议无效,肚子又饿得咕咕叫。他只好恨恨地咬下那块喂到他嘴边的饼干:“喵呜喵呜喵呜……”「哼!老子愿意吃你的饼干是赏你脸。你这可恶的人类,谁要叫斑,虽然比花子好听多了,但一样愚蠢!」
  
  “斑,饼干还有很多,我会把你喂饱的。不用边吃边叫,很容易呛到的哦。”
  
  “喵咳咳咳……”「你这可恶的人类!乌鸦嘴!」
  
(5)
  他有了一个新名字,叫斑,有了一个新主人,叫柱间。
  
  柱间对他极好,猫窝是全新的,粮食是每顿一条新鲜的煎鱼,早晚各一次梳毛,一周一次的洗澡与按摩,各种给猫玩的逗猫棒,家里甚至还装上专门的猫通道。几乎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于是斑的日常从偷小鱼干、打架,变成了吃吃睡睡,睡睡吃吃。平日里最大的运动,是被柱间放在膝盖上,柱间的大手为他做全身按摩。他享受着这极致的舒适,专心致志地咬柱间的手指。
  
  好吧,其实那根本就不算运动。
  
  最后的结果是,一个月之内,斑被柱间养得白白胖胖,腰身胖了整整一圈。站在体重秤上,看着那日日飙升的数字,斑愤慨、恼怒,又无可奈何。圆滚滚的他,还怎么担任木叶社区的一方恶霸?
  
  柱间倒是乐呵呵的,每次称重都像是千辛万苦完成一次万里长征后竖立一道里程碑,笑嘻嘻地对斑说:“很好,你又重了。我的目标是,让你再重一倍。”被斑一个大尾巴甩到脸上。
  
  重你个头啊!笨蛋柱间!
  
  斑从不承认柱间是他的主人。在他的眼里,柱间就是一个十足的笨蛋。这个笨蛋总是勤勤勉勉地工作,只要客户的一声令下,无论多晚都会立马背起药箱前往客户的家中赶,刮风下雨也不例外。他已经无数次在休息日看见柱间吃饭或者睡觉的途中被一个电话叫走,然后那一整天都不会再看见柱间。直到深夜凌晨的两三点,才会摇摇晃晃着精疲力尽的身子摔在床上。但无论多忙,斑的伙食质量从不降低,早晚一次的梳毛与每周一次的洗澡也从不间断。只是这些,都是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来做了。
  
  有时候,斑总会发现柱间的手上出现各种莫名其妙的抓痕。当他扒拉着这些伤痕定定地望着柱间时,柱间总会摸着他的小脑袋,微笑着说:“斑别担心,就是一些不小心弄到的小伤痕。我还能给你煎鱼的。”
  
  真是一个笨蛋。木叶恶霸才不会只知道吃鱼呢!而且,他一点也没有担心这个笨蛋的意思!
  
  斑觉得,作为与柱间一起同居的猫,他有责任去保护与提点,让柱间尽量避免行差踏错,以更好地担负他铲屎官的责任。所以他扛起了每天早上叫柱间起床的责任。
  
  叫起床的方式简单粗暴。他悄悄钻进柱间的被子里,爬到他的面前,举起爪子,一掌又一掌地往柱间的脸上拍去:“喵喵喵!!”「起床啦笨蛋柱间,再不起来太阳要晒到屁股上啦!」
  
  第一次尝试的时候,柱间一个激灵地惊醒,被突兀出现的他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但看清楚是他以后很快地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笑容,把他轻轻抱起来,脸颊紧贴他的额头,抚摸他身上的绒毛说:“早安,斑。肚子饿了吗?我等下给你煎鱼。”
  
  “喵喵喵喵!”「笨蛋柱间,老子才没有成天只知道吃了!老子是提醒你,再不去上班就迟到了!」
  
   “好好好,立刻做,很快就可以吃了。”
  
  真是一个大笨蛋。这样的笨蛋,没了他该怎么办?
  
  某天早上,柱间正准备到诊所去。刚换完鞋,斑就蹭蹭蹭地跑到柱间的脚下:“喵。”「带我去。」
  
  柱间蹲了下来,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如同往日里的无数遍,落指轻柔,目光温和:“我要上班去了,斑就留在这里看家好不好?我答应你,下班就立刻回来。”
  
  斑借着柱间的弯下的膝盖爬了上去,扒上柱间的肩膀,抬爪狠拍柱间的脸:“喵喵喵!”「笨蛋柱间,带我去!」
  
  “嗯,斑就那么舍不得我?”柱间顺手搭上他的背部,托起他的屁股以防摔落,一下一下地为他顺毛,“原来斑这么喜欢我啊?我好高兴呢。”
  
  “喵!!”「谁喜欢你啊?你这个愚蠢的人类!」
  
  “好好好,我知道,我也喜欢斑。”
  
  那一天,柱间还是把斑带去了诊所。斑乖乖地趴在柱间的肩膀上,眯着眼睛思考人生。
  
  跟着柱间并非一时兴起,柱间曾经跟他提及,有一只性格凶残的狗将会送到诊所去打疫苗。以柱间那种烂好人的性格,即便被咬也只是一声不吭地咽下去。跟着去,是为了保护柱间,警告那只狗。
  
  敢欺负柱间,他是第一个不同意的。要论凶残,谁能比他木叶恶霸更加凶残?
  
  如他所料,温柔的柱间根本就控制不住那只凶残的疯狗。在他小小的猫眼里,柱间平日里总是抚摸他的那只温暖的大手死死按住疯狗的腰身,另一只手握着针筒,快速准确地打在疯狗的屁股上。疯狗吃痛,扭过头去就要往柱间的手臂咬。
  
  绝对不可以让它伤害柱间!千钧一发之际,斑伸出利爪,往疯狗的额头狠狠地拍去。
  
  木叶恶霸始终是木叶恶霸,尽管再次被收养,敛去毕露的锋芒,不再每日每夜地战斗。但以往的战斗力仍是存在,收拾一只疯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斑只想保护柱间。他是一只猫,不懂人之常情,更加不会分辨下手轻重。一出手,自然是往死里揍,直到那只咬人的疯狗耷拉着脑袋抱头痛哭仍不罢休。动物的世界如此简单,人类却不理解。
  
  生平的第一次,柱间训斥了他。
  
  训斥或许说不上,只是语气重了点。柱间在他手下解救了那条可怜兮兮的疯狗,握着他的爪子,皱着眉看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不可以哦,斑。你若是不乖,我以后就不带你出门了。”
  
  仿佛被灌上满满的铅水,斑那双刚刚保护过柱间的爪子突然变得沉重无比,跌在地上一步也挪不动。他死死地望着那个再次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的男人,想解释点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即便他说了,猫的语言,人类也不会听懂。那说了又有什么用?
  
  于是,他逃了。
  
(6)
  斑横冲直撞地奔跑在路上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被柱间洗的白净的爪子踩在泥泞的路面上,沾了他一身的泥土。他边跑边回头看,身后什么都没有。
  
  柱间没有追上来。
  
  他停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柱间还是没有追上来。他落寞地站在雨幕中,整只猫被雨水淋得湿漉漉的,想起遇见柱间的那个雨夜,他又累又饿,晕在诊所的门口,醒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笑着的柱间。
  
  柱间重新给了他一个家,对他关怀备至,但是这么好的柱间,却没有追上来。
  
  笨蛋柱间!
  
  他回到了当初被遗弃的时候暂住的水泥管中。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被再次遗弃,但至少知道,柱间的家,他再也回不去了。
  
  小小的布偶猫趴在公园里的水泥管中,失神地盯着外面滴答滴答下个不停的大雨,上眼皮越来越重,最终与下眼皮渐渐地重合在一起。一滴凉水滑过脸颊往草地上跌落,布偶猫翻了个身轻轻地叫了一声,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柱间是个大笨蛋!」
  
  睡梦中,仿佛有谁的一双手,轻轻地把他抱了起来。温暖的,宽大的,虎口有薄茧,与柱间的很像。斑无意识地缩紧了身子,脑袋往那熟悉的热源凑去,那双手似乎猜到他心里想什么似的,轻轻地,却把他抱得更紧。
  
  睁开眼的那一刻,斑想起了初次相遇的情形。同样是湿漉漉的他,同样被柱间抱在手上。那时候的柱间,身着整齐的白大褂,一头长发梳得油亮笔直,是沉稳大气的。
  
  但如今的柱间,一头青丝乱糟糟地散在身后,领口上沾满了草根泥土,脸上还有几处摩擦的伤痕。斑第一次看见这样颓唐的柱间,他想,是为了他么?
  
  见他醒来,柱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责怪他贸然离去,平静地笑着,但斑似乎感觉到,柱间抱着他的手臂正在微微颤抖。
  
  柱间说:“我找了你很久才终于找到你。抱歉,我不该责怪你,再也不会了。所以你别离开我好吗?我一直以为是你需要我,但你逃跑的那一刻,我才终于知道,是我需要你。”
  
  斑是一只猫,他不懂得柱间所说的那些深奥的话。只大概知道,柱间在跟他道歉,求他别离开。
  
  他曾经听过别的人类说,人只有在被需要的时候才能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他不知道可不可以这样理解,或许,柱间在他的身上,找到了生活的意义?
  
  笨蛋柱间,明明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笨蛋柱间,果然没了他,就不行的,对吧?
  
  斑把脸颊轻轻靠在了柱间的手掌上,伸出舌头往掌心处舔了舔。
  
  「对不起,柱间。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7)
  木叶社区最近一直流行着一个传说,动物诊所里的柱间医生有一只武力高强又通人性的布偶猫。平日里医生出诊时,这只猫总会乖乖地趴在医生的肩膀上,眯着眼睛一动不动。一旦出现某些不肯配合治疗的动物,这只猫就会大吼一声。紧接着,无论多么凶残的动物都会乖乖地配合治疗,任由摆弄。然后这只猫又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思考人生。
  
  有人说,这只猫早已成精。更有人说,这只猫就是传说中来自喵星的外星人。
  
  各种各样的传说众说纷纭。有好奇的人带着疑问采访了诊所里的柱间医生,顺便近距离地观察这只猫。但得出来的结论,均为这是一只最最普通的布偶猫。
  
  对于这个传说,当事人柱间医生一如既往地打着哈哈,抱起他肩膀的布偶猫,举在眼前,笑眯眯地问了一句:“你说呢?斑。”
  
  下一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只猫竟然像是听懂了似的,顺着医生的手扒上了他的脸,小小的猫嘴亲上了医生,又乖巧地蹭了蹭医生的脸。
  
  真是何其怪哉!看来猫成精的传说,未必是空穴来风。采访的那两个人,目睹了这场面以后,一脸惊恐地逃跑了。
  
  柱间医生叹了口气,无奈地摸了摸布偶猫的脑袋:“斑,你又把别人吓跑了。我知道你聪明,但偶尔笨一点,也很可爱啊。”
  
  布偶猫再次爬上柱间的肩膀,得意地“喵”了一声。「笨蛋柱间,不把电灯泡吓跑,怎么继续我们两个单独的约会?」
  
  兴许是太过得意,不小心露出了类似人类奸诈的神情,柱间疑惑地盯着肩膀上的猫,一个天方夜谭的疑问突然提到了嗓子眼里:“斑,你不会,真的成精了吧?”
  
  “喵~”
  
  「呵呵,你说呢?」
    
End.


——————————————————————————
其实后面还想了一大堆斑斑努力成精的事情,但已经写得太多了。足足1.1W字,一篇也装不下这么多内容了。斑斑成精有人看吗?如果没人看我就不写了,实在懒。

写评论很简单,放心大胆去留言:大大我真的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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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佐】【7.3贺文】Dessert

废萌:

Delusion and Paranoia最后一个肉番外,不过没看过前文也能看,纯车车


歌手鸣X模特(CEO)助


有足X、角色扮演的厨房PLAY,雷这个的慎


本来是7.3鸣佐·日发的,但是昨天真的太累,直接睡了……


我不管,答应我,这算是7.3贺文好吗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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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条】漩涡鸣人在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发行个人第五张专辑《SASUKE》


【头条】7.3凌晨漩涡鸣人新专辑《SASUKE》正式发行!


【头条】盘点漩涡鸣人新专辑《SASUKE》是怎样虐狗的——彩蛋发现之旅


【头条】从漩涡鸣人把新专辑命名为《SASUKE》开始来细数鸣佐恋婚后点点滴滴


【头条】鸣佐恋甜蜜走过三年,宇智波佐助回应漩涡鸣人示爱


 


 


@漩涡鸣人_ns:《SASUKE》(小太阳)(爱你)@宇智波佐助_ns


热门评论:


@宇智波佐助_ns:N-A-R-U-T-O(小太阳)


#鸣佐三周年#热门第一是我男神!


#鸣佐三周年#太子和小祖宗一定要幸福下去(爱你)(爱你)(爱你)


#鸣佐大法好#卧槽,太子我以为你上次就是随便逗我们的,结果真的专辑名这么虐狗(大哭)虽然早就习惯你们虐狗了,但是容我心疼我这个太子迷妹一秒


你们都赶紧去艹专辑销量好吗!我听完了!表示太特么虐了!听完你们会懂我说的(手动再见


#漩涡鸣人《SASUKE》#这张专辑会封神(微笑),里面彩蛋多到爆炸!


都闪开让我来!(敲黑板)一:7首歌,3首主打(表明7.3);二:所有歌第一个字母连起来就是NLOVEUS(Naruto loves you, Sasuke);三:所有的歌都是甜的,没有一首苦情歌(手动再见);四:太子的专辑里第一次出现了15禁歌曲,没错我说的就是终极虐狗曲《Nympho》,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你和小祖宗平时怎么激烈了,下一个(冷漠.jpg);五:待开发……


呜呜呜,太子你照顾下我们这些迷妹好嘛!我一点都不羡慕小祖宗,一!点!都!不!(生无可恋脸)


#鸣佐三周年##鸣佐三周年##鸣佐三周年#我就是刷个tag:)


啊啊啊啊啊太子答应我,MV里一定要狠狠秀恩爱好吗!


……


 


7月3日这天,各大娱乐新闻版块的头条全部被漩涡鸣人与宇智波佐助占领,各大音乐平台的专辑榜单迎来了《SASUKE》的空降冠军,而单曲榜单上,《SASUKE》的主打曲之一《One Call Away》毫无悬念地随专辑一起空降冠军宝座,同时,漩涡鸣人在零点发出的一条微博在短短3分钟内就评论过3万,并且这个数字还在呈几何倍数增长着。


毫不夸张地说,这一天,漩涡鸣人与宇智波佐助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因为漩涡鸣人第五张专辑《SASUKE》的横空出世而完全变成了娱乐圈的一个全民狂欢节,各路粉丝、明星送上了最诚挚的祝福,而乐评家们则是马不停蹄地开始分析、解读这张诚意十足的专辑,各大论坛、社交平台沉浸在一片热闹之中。


走链接>3<


 


在即将迈步进入7月4日的时刻,踩着7.3的尾巴,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一起表达了对粉丝及公司的祝福的谢意:


@漩涡鸣人_ns:非常感谢大家的蛋糕,非常美味我说(小太阳)(撒花)@宇智波佐助_ns


热门评论:


@宇智波佐助_ns:谢谢,味道不错:)


太子太子,我买专辑了!超超超超好听!(小太阳)(小太阳)(小太阳)


#鸣佐三周年#太子、小祖宗,我们爱你们啊~(撒花)蛋糕的主意是在后援站投票出来的,大家都有努力~


#鸣佐三周年#继续秀,不要停:)


#鸣佐#太子劝小祖宗多接点杂志拍摄好吗(大哭)虽然WE赚的钱已经够你们花了,但是我们好久都没见到他了(生无可恋.jpg


一二三,太子最帅!四五六,小祖宗最好看!七八九,鸣佐大法好!


FIN


总算还了一篇债了……


因为前段时间答应了好基友一篇文,所以会先写那一篇,其余暂时停更,时间表我也会相应修改的,非常抱歉TVT等写完那篇我就回来更文


爱你们,么么哒(づ ̄3 ̄)づ╭❤~